第375章 劝进（2 / 4）

与半块锈蚀的“奉天讨逆”虎符。自此朝廷再不敢提，只当是山魈野鬼的传说。

可眼前这群老得连骨头都在打颤的人，却把传说踩在脚下，活生生踏进了西大街！

“撤！快撤！”柳同春嘶声咆哮，转身欲退。

迟了。

巷口火光突灭，一条人影逆着浓烟缓步而来。

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，腰间别支竹笛，鬓角霜雪，面容却奇异地年轻，眉宇间一股温润书卷气，与满城杀伐格格不入。他脚步不快，可每一步落下，西大街青石板便无声裂开寸许缝隙，裂纹如蛛网蔓延，直逼柳同春双足。

柳同春骇然低头——自己所站之处，赫然浮现出一幅巨大墨绘：朱砂为底，金粉勾线，画的竟是整座南昌城舆图！而他的靴子，正踩在广润门瓮城的砖石之上！

“宋……宋士頵？！”柳同春牙齿打颤，“你不是……不是在九江……”

青衫人微微一笑，竹笛轻点地面。

“轰隆！”

整条西大街地底传来沉闷雷动，随即，广润门方向惊天动地的爆鸣声滚滚而至！不是铳炮，是火药桶在城门洞内接连引爆的闷响！烟尘冲天而起，夹杂着断裂的包铁门栓与碎裂的青砖，如暴雨般砸落。

柳同春抬头望去，只见广润门箭楼已塌去半边，断木焦梁间，一面赤帜正迎风招展。旗下立着魏大胡子，一手提着染血的短刀，一手揪着个瘫软如泥的清军千总脖领——那千总辫子尚在，可后颈衣领已被撕开，露出底下新鲜结痂的刀痕，分明刚挨过一刀！

“柳都司！”魏大胡子的声音穿透火海，字字如锤，“你猜这狗官为何肯开城门？”

他扯开那千总衣襟，露出胸口一道狰狞旧疤——形如蜈蚣，贯穿心口，疤痕边缘竟嵌着几粒细小的铅丸！

“十年前，他奉你之命剿梅岭流寇，误入建文老营，被一十八铁链绞杀，侥幸未死。可你嫌他丢脸，扣他三年军饷，革他职衔，将他发配广润门看门！”魏大胡子一脚踹翻千总，刀尖直指柳同春，“今日，他把门给你开了——连同你埋在广润门地窖里的三十桶火药，一并点了！”

柳同春如遭雷殛，踉跄后退。

他当然记得！那场“剿匪”是他向兵部邀功的绝好机会，可最后只报了个“贼首跳崖，余孽溃散”，因那千总带回的所谓“匪首尸首”，竟是一具身中十七箭、箭镞皆为永乐年间制式的干尸！他怕惹祸上身，连夜烧了卷宗，又将千总贬到这偏僻城门……

原来，不是贼没剿干净。

是贼一直守在门后，等他亲自送上门来。

“报——！”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撞开人群，扑倒在柳同春脚边，“章江门……章江门守军哗变！他们……他们扯下清旗，挂上了……挂上了白绫素幡！”

柳同春眼前一黑。

白绫素幡——那是建文旧部祭奠先帝的丧幡！

“报——！”又一人跌撞而至，“惠民门……惠民门驻军打开城门，放进了……放进了梅岭山里的流民！成千上万，扛着锄头、扁担、粪叉……全涌进来了！”

“报——！”第三声凄厉得变了调，“抚台衙门……抚台衙门火起了！火里……火里有人在唱《大明颂》！是……是那些关在牢里的士子！”

西大街彻底沸腾。

沈砚舟麾下老卒铁链横扫，逼得绿营兵节节后退；宋士頵竹笛轻点，青石裂纹已蔓延至柳同春靴底；魏大胡子站在广润门废墟上，将短刀插进焦土，单膝跪地，朝着梅岭方向重重叩首——那里，黄大壮的前锋正踏过最后一道山脊，两千双沾满泥浆的草鞋，正碾过南昌西北郊的稻田。

而章于天，就跪在魏大胡子脚边。

他脑后辫子已被齐根剪断，断茬处敷着药粉，可那抹刺目的鲜红，仍顺着颈窝往下淌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