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5章 劝进(3 / 4)
浸透了半幅缁衣。他仰着脸,望着广润门上飘荡的赤帜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不是恐惧。
是终于明白了。
他以为自己是棋手,斡旋于鄂党、清廷、士绅之间,用绥靖换太平;
他以为自己是舵手,以暧昧保官位,拿纵容换安稳;
可今夜才知,自己不过是颗被虫蛀空的棋子,是艘被暗礁凿穿的破船。
真正的棋手,是那个在梅岭深处默默记下他步幅姿态的宋士頵;
真正的舵手,是那个在建昌县外笑谈“十块银元买丫头”的张麻子;
而他自己,连当一枚清醒的弃子都不配——他只是章江门上那扇被铅弹打穿的破门板,风一吹,就簌簌掉渣。
“章托台。”魏大胡子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压过了所有喧嚣,“你方才问我,为何能诓开广润门?”
章于天怔怔点头。
魏大胡子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牙齿:“因为老子告诉他——你章于天,昨夜三更,已在巡抚衙门后院挖好了坟坑,就等着埋他。”
章于天浑身一颤。
他当然没挖。
可那千总信了。
因为全南昌都知道,章抚台最恨的,就是“办事不力”的下属。
“所以啊……”魏大胡子弯腰,伸手拍了拍章于天沾满灰烬的脸颊,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受惊的幼童,“您这巡抚,当得可真值钱。”
话音落,远处梅岭方向,骤然响起一声悠长号角。
不是清军牛角,不是明军螺号。
是鄂军新式铜号,声音清越如鹤唳九霄,穿透硝烟与火浪,直抵南昌每一寸焦土。
号声未歇,广润门外赣江水面,忽见数十点星火摇曳而来。
是渔船。
船头站着的,不是渔民,而是披甲持铳的第七局战兵。他们身侧,是赤着上身、肩扛铁锹的难民;船尾,则是挥动蒲扇、正给火药桶扇风降温的篾匠铺伙计。
一叶扁舟,载着整座南昌的绝望与指望,正劈开江雾,驶向这座燃烧的城。
魏大胡子解下腰间酒囊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劣酒灼喉,他呛得咳嗽起来,抬袖抹去嘴角酒渍,望向章于天,眼神竟有几分怜悯:
“章托台,您说,咱们现在该去哪?”
章于天张了张嘴,喉结滚动,终于吐出四个字:
“……听将军的。”
魏大胡子哈哈大笑,笑声震得广润门残垣簌簌落灰。他一把拽起章于天,将那柄沾着千总血的短刀塞进对方颤抖的手里,刀柄朝前,刀尖直指梅岭方向:
“好!那就跟老子,去接咱们的大帅!”
此时,西大街火光映照之下,沈砚舟缓缓放下赤帜,从怀中取出一方早已泛黄的旧帕。帕上墨迹斑驳,依稀可辨“奉天讨逆”四字。他踮起脚,将帕子系在魏大胡子刀柄末端。
风过,帕角飞扬,如一抹未冷的残阳。
宋士頵竹笛收于袖中,青衫拂过裂开的地缝,转身走向广润门。他经过章于天身边时,脚步微顿,只留下一句:
“章公,这南昌的坟坑,您不必再挖了。”
“——今夜之后,整座城,都是您的陵寝。”
章于天浑身剧震,手中短刀“哐当”坠地。
他呆立原地,望着宋士頵的背影融入火光,望着魏大胡子拖着他走向城门,望着沈砚舟率老卒踏入江雾,望着赣江上那一叶叶载着刀枪与铁锹的渔舟……
忽然间,他笑了。
笑得眼泪横流,笑得佝偻的脊背挺得笔直,笑得像个终于卸下千斤重担的稚子。
他弯腰拾起短刀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斩向自己左手小指!
“咔嚓!”
断指飞出,溅血三尺。
他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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