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手潮了（3 / 3）

地，看着高飞消失在黑暗里，才慢慢抬起右手，在胸前划了个歪斜的十字——那是库尔德人谢恩的姿势，也是他三年前，第一次见到高飞时，对方用染血的匕首，在他额头上刻下的印记。

十一点四十七分，补给站东门。一辆涂着橄榄绿油漆的ZIL-131卡车轰鸣着驶入，车斗篷布鼓荡如帆。高飞蜷在冰冷的金属车厢底，十六支枪压在他身上，像一座移动的坟墓。低飞蹲在驾驶室副驾，手里捏着一枚拆掉引信的RGD-5手雷，雷管已被他用牙齿咬断半截。陈彦超坐在后排，正用匕首削苹果，果皮连绵不断，薄如蝉翼。

“老小，”陈彦超忽然开口，刀尖挑起一片果肉送进嘴里，“你猜胡琰现在在干嘛？”

高飞没睁眼：“数钱。”

“错。”陈彦超把匕首往靴底一蹭，擦净血渍，“他在看直播。今早TikTok上，有个叫‘乌克兰前线观察员’的账号，上传了三段视频——第一段，是你在斯瓦托夫用步枪打无人机；第二段，是你在克列缅丘格用SVD狙杀机枪手；第三段……”他忽然停顿，刀尖指向高飞胸口，“是你昨天在战壕里，把一颗子弹从自己左肩胛骨里抠出来，甩在地上，踩碎。”

高飞睫毛颤了颤，依旧闭着眼。

陈彦超笑了，把最后一片苹果塞进嘴里：“他把这三段剪在一起，配了字幕：‘枪神不死，只是换了个老板。’底下评论三小时破百万，最高点赞那条写着——‘恭喜胡总喜提乌克兰特别贡献奖，奖金已打入卢森堡XX银行。’”

卡车猛地颠簸，高飞身上的枪械哗啦作响。他终于睁开眼，瞳孔漆黑如深渊，没有愤怒，没有悲恸，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。他缓缓抬起左手，用拇指抹过自己干裂的下唇，留下一道淡红血痕。

“到了。”司机嘶哑道。

车停。篷布掀开，风雪倒灌。高飞第一个跃下车厢，雪花瞬间吞没他的身影。他没回头，只把右手伸向身后——低飞立刻将两枚夜视仪塞进他掌心。陈彦超跳下车，把削好的苹果塞进高飞另一只手：“吃点甜的，杀人的时候手不抖。”

高飞咬了一口苹果，酸涩汁液在舌尖炸开。他嚼了三下，咽下去，然后把剩下半颗苹果，轻轻放在ZIL-131的轮胎上。

车轮碾过苹果，碾过雪地，碾过一切无声的告别。

十二点整，秃鹫谷教堂废墟。高飞蹲在钟楼断壁后，SVU-A改装枪管抵住一块凸起的花岗岩，夜视仪视野里，远处公路如一条银蛇蜿蜒。低飞趴在左侧排水渠入口，陈彦超隐身于右侧坍塌的唱诗班席位阴影中。三个人，十六支枪，三百二十一发子弹，三十七枚爆炸物，以及一个正在基辅琥珀之翼酒店十八层，用高飞名字签署并购协议的男人。

高飞深吸一口气，寒气刺穿肺腑。他调整呼吸，心跳降为每分钟四十七次，手指搭上扳机，纹丝不动。

风停了。

雪也停了。

只有远处，某处未熄灭的篝火，噼啪一声，爆出细小的金红色火星。

高飞扣动扳机。

枪声未至，弹道先行——一道幽蓝光束撕裂黑暗，精准贯穿三百二十米外，公路拐角处一辆白色轿车的后视镜。镜片炸裂的瞬间，车灯骤然熄灭，紧接着，引擎咆哮，轮胎在冻土上刮出刺耳锐响。

高飞缓缓放下枪，夜视仪视野里，那辆轿车正以九十公里时速，冲向秃鹫谷唯一的出口——而出口两侧，低飞和陈彦超的枪口，早已校准了所有可能的逃生角度。

“开始了。”高飞轻声道。

风雪重来，淹没一切声响。唯有十六支枪的准星，在黑暗中，齐齐转向基辅方向，如同十六颗沉默的星辰，等待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