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8章 露水写的字，太阳晒不干（2 / 2）

，山坡上的泥土被晒出了阵阵燥气。

阿牛垂头丧气地蹲在老榧树下，手里攥着几十片干透了的槠叶。

那上面别说一个“谢”字，连半个水痕都没留下。

“师父，太阳一晒，真的什么都没了。”

谢云亭正坐在一块青石板上翻看新出的茶经，闻言指了指石缝深处的一抹暗绿：“去瞧瞧那儿。”

阿牛凑近一瞧，在那两块巨石交叠的阴影里，竟然还藏着一片没被晒干的残叶，上面隐约能辨认出一个模糊的“讠”字。

“太阳能晒干水，却晒不走石缝里的湿气。”谢云亭没抬头，指尖轻敲着石板，“字没了，只要这股湿气还在，茶树就知道什么时候该抽芽。做人也是一样，名号是露水，那一身折不断的骨头，才是石缝里的湿。茶认的是这个，不是那块匾。”

阿牛似懂非懂地摸了摸那处湿润，眼里的迷茫散了些。

暮色四合，山林里响起了归鸟的鸣叫。

谢云亭独自坐在茅草檐下的竹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片带着残字的槠叶。

远处，阿牛正领着一群村里的泥猴子，在溪边教他们怎么用草茎蘸水画画。

“看好了！这叫‘雀舌’，画的时候手要稳！”阿牛清亮的喊声在山谷里回荡。

谢云亭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
他随手将那片残叶扔进了一旁的红泥小灶。

橘红色的火舌瞬间卷过了干枯的叶片，发出一声细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
“名字留不住，法子总能传下去。”他低声自语。

在那些灰烬之中，一颗被烧得有些发红的榧子悄然从炉膛边缘滚落，掉进了盛满灶灰的铁筐里。

那是从老榧树上落下的陈果，因为被炭火反复烘烤，透出一股子浓郁得近乎辛辣的油脂香。

谢云亭看着那堆灰烬，眼神深邃得如同夜幕。

他想起今天巡坡时看到的几处地块，土质似乎有些过硬了。

“明天开始，教他们看苔色、判墒情。”

他站起身，拍掉衣襟上的浮灰，目光扫向山下联营社的方向。

那里灯火荧荧，小顺子应该还在对着那叠厚厚的春季账目发愁。

谁也没注意到，这几日，那棵不开花的老榧树下，原本废弃的果壳正在被人悄悄收集，堆积成一座座黑色的小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