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8章 露水写的字，太阳晒不干（1 / 2）

山脊上的墨色正一点点被晨曦搅散，雾气浓得像刚出锅的浓茶汤。

谢云亭踩着半湿的草鞋，步履极轻。

他没去管那几株名贵的古茶树，而是习惯性地在坡顶的垄间绕了一圈，指尖偶尔拂过叶片，感受着那种微凉的颤动。

前面的茶垄后面，阿牛正蹲在那儿。

那孩子背对着他，身子蜷成一团，右手捏着一根削尖的草茎，正一丝不苟地在槠叶背面涂画着什么。

谢云亭停住脚步。

他看见阿牛蘸了蘸草尖上的露水，在那青灰色的叶面上飞速地划了一个“言”字旁，接着是“身”，最后是“寸”。

那是他的姓，谢。

水渍在叶面上亮晶晶的，可还没等字迹洇透，阿牛就像受惊的兔子一般，猛地伸手将那水渍抹得稀烂，随后整个人僵在那儿，死死盯着那片变暗的叶子发呆。

“昨晚没睡好？”谢云亭的声音温和地从后方飘过去。

阿牛吓得险些一跟头栽进茶丛里，慌乱间把那片槠叶往袖子里死命一塞，结结巴巴地回头：“师……师父，您怎么起这么早？”

谢云亭没看他的袖口，视线落在阿牛脚边。

那里有一株被踩歪了的嫩茶苗，嫩黄的芽尖儿几乎要蹭到了泥里。

他蹲下身，修长的手指探入泥中，慢条斯理地将土拢实，把苗扶正。

“梦见什么了？”谢云亭随口问道。

阿牛垂下头，抠着指甲缝里的泥：“梦见您问我，要是以后这山上没名没姓了，大家都不记得谁是谢云亭，谁是阿牛，我还愿不愿意守着这片茶。”

谢云亭指尖微微一顿。

这孩子心思重，大概是听进了昨晚他和小顺子的对话。

“所以你就试着用露水写字？”

“我想着……要是能留住点什么，总归是好的。”阿牛声音越来越低。

谢云亭笑了笑，并没反驳。

他顺手折下一截细长的枯枝，递到阿牛面前：“露水写字，最怕手抖。你方才那一笔‘寸’字尾钩偏了半分，若是这就是在火上揉茶，这半分抖动，就足以让火候散了，废了一锅兰香。”

阿牛愣住，下意识接过枯枝。

“悬起手腕。”谢云亭站起身，并指如剑，虚虚地引着阿牛的手臂，“别盯着字看，盯着叶脉。顺着它的纹理走，叶脉往哪偏，你的劲儿就往哪送。这叫‘顺性’。”

枯枝尖端划过一片老叶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
阿牛只觉得那股原本飘忽的劲道被师父一点点按实了，虽然累得肩膀发酸，心里的躁气却奇迹般地平了下去。

“练好这股稳劲儿，你以后看火候、控湿度，就不再是看天吃饭，而是手心里的准头。”谢云亭的声音在晨风里透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。

“先生，阿牛，趁热喝点。”

苏晚晴清亮的声音从坡下传来。

她挎着个竹篮，淡青色的棉布裙摆被露水浸湿了一圈。

谢云亭接过她递来的陶罐，指腹划过罐身，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、细微的粗糙感。

他低下头，装作喝茶的样子，目光在那陶罐底部扫过。

那里有一行极小、极深的刻字，显然是昨晚新刻上去的：字可忘，茶不忘。

那是苏晚晴的字迹，遒劲中带着几分女子的坚韧。

她从未在口头上劝慰过他半句，却总是能在他最寂静的时刻，送来这一抹心照不宣的暖意。

“这罐子沉，以后搁在树底下就行。”谢云亭看了一眼她略显疲态的眼角，又瞥向阿牛那洇湿了大半截的袖口，心里明白，这母子俩昨晚怕是一个刻字，一个抄书，都没合眼。

午后的太阳烈得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