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7章 榧树不开花，也结果（1 / 2）

阿牛蹲在老榧树底下的土坎上，两只手托着下巴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几乎要粘在那几颗发亮的榧子上面。

他实在想不通，山里的规矩是开花结果，可这棵树像是个脾气古怪的隐士，从来没见过它闹出半点花红柳绿的动静，偏偏到了这节骨眼，果实就这么闷头冒了出来。

师父，这树是不是成精了？

阿牛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、极轻的草鞋踏地声，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，树不开花，它是怎么怀上果子的？

谢云亭走到阿牛身边，垂眼看了看那几颗圆润的果实。

老榧树的皮像苍龙的鳞片，透着股子被岁月打磨出来的青黑。

他没急着答，指间还残留着方才在苗圃里翻动泥土后的潮气，轻轻一领袖子，示意阿牛跟着他往坡顶走。

山路有些陡，碎石子在草鞋底下咯吱作响。

阿牛虽然疑惑，但还是拍拍屁股上的土，紧紧跟在后面。

到了坡顶，视野一下子豁亮了。

几十株刚过膝盖高的榧木幼苗在这儿扎了根，嫩绿的枝叶在山风里微微晃动。

谢云亭在一株幼苗前蹲下，指了指主干与枝条接合的地方。

那里有一道微微隆起的、像伤疤一样的深色纹路。

你看这儿。谢云亭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重。

阿牛凑近了瞧，甚至伸出粗糙的小手指摸了摸。

那伤疤已经长实了，两下里的皮肉绞在一起，分不清谁是谁。

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，师父曾带着锯子去老榧树上取过一些枯巴巴的断枝，原来都弄到了这儿。

这叫嫁接。

谢云亭顺手掐掉旁边的一根杂草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拂去衣袖上的灰尘，它不用去费那份劲开花给旁人看，只要把这根骨头接在茶树的根脉上，借着山里茶香的力气，就能活得比谁都结实。

阿牛愣了一会儿，视线在幼苗和远处的茶垄间转了几个来回，突然一拍大腿，恍然大悟：原来这些果子是借了茶树的力气长的！

它是把开花的力气，都攒着长肉了。

谢云亭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。

这孩子灵性，能看透这层“借力”，便算没白教。

树不争名，只争个活法。

开给别人看的花，谢了也就谢了，唯有扎进土里的根，才是实实在在的。

谢云亭看着那道愈合的纹路，眼神有些深邃。

这山间的林子，哪有什么所谓的“谢家树”或者“云记苗”，只要能在这乱世的缝隙里活下来，姓什么、叫什么，其实最不打紧。

阿牛若有所思地挠了挠头，晚上回自家院子的时候，他趁着阿爹没注意，偷偷从兜里摸出白天讨来的三粒榧果。

他没像别的孩子那样急着剥开吃，而是在院角最避风的地方，用树枝挖了三个深坑，把果子埋了进去。

他想了想，本想立个木牌子写上名字，可手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。

他折了几根带着枯叶的茶枝，在小土堆周围细细地围了一圈。

这圈子不大，在月色下看着有些寒碜，却像是一场无声的传承。

屋里，苏晚晴正伏在案头，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整理村志。

她手里那支钢笔还是谢云亭当年从大上海带回来的，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
“谢氏榧园”这四个字刚写下一半，一只沾着淡淡茶香的手便从侧旁伸过来，稳稳地抽走了那张稿纸。

谢云亭也没说话，指尖蘸了点杯子里的残茶，在旁边的青石板上随手划拉了几下。

榧无姓，茶无主。

那茶水在石板上洇开，很快就顺着石头的纹理散成了模糊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