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3章 虫眼里的春秋（2 / 2）

从王大脚那取半筐受了虫害的茶枝，再从你自己护的那片坡里取半筐。回来，我教大家喝两碗茶。”

不多时，村里的茶农们披着蓑衣聚在了茅屋檐下，王大脚手里还拎着那个散发着刺鼻化学味的洋喷壶。

谢云亭当众取了两个白瓷碗。

一碗，是喷过药后急吼吼采下来的；另一碗，是顺应自然、熬过了虫期才缓采的。

开水冲入，第一碗茶瞬间泛起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生涩气，像是在嗓子眼里塞了一把生锈的铁钉；而第二碗，虽然叶片略有残缺，但那股沁人心脾的兰花余韵却在雨水中悠然散开。

众人凑近嗅了嗅，原本还在争执的嘈杂声戛然而止。

王大脚看着那碗发褐的茶汤，老脸涨得通红，二话没说，抓起那只洋喷壶冲进雨里，把里面的药水全倒进了阴沟。

暮色四合，雨势渐小。

谢云亭取来一张粗粝的草纸，将阿牛画的那张虫害图工工整整地拓印了下来，顺手钉在茅屋外那块老槐树皮做的木架上。

过往的茶农路过时，都会停下脚来看看。

有人看出了门道，随手从地上捡起炭块，在图旁边添了一笔，那是他发现的“蚁踪线”；有人则低声咕哝着，在空白处注了一行字：“雨前勿剪”。

短短一个时辰，那张纸就被补得密密麻麻。

每个人都在贡献自己的经验，却始终没有一个人在那上面签下姓名。

远处的小山坡上，小顺子一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
他怀里揣着一份刚拟好的“云记技艺传承人名单”，上面详细列着谁该得什么奖赏、谁是第几代传人。

看着那张在风中翻飞、被百家共同完善的草图，小顺子长叹一口气，伸手进怀里，将那份带有等阶森严意味的名单一点点撕碎。

他知道，这片大山，已经不再需要那个能发号施令的“茶圣”了。

深夜，苏晚晴送走了最后一批请教的茶农。

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，转头看向堂屋角落里那个一直没动过的沉重樟木箱。

那箱子是前些日子从上海老宅运回来的，上面的封条还没撕。

谢云亭每次经过那里，眼神总会变得异常复杂，像是那里藏着什么能把这平静生活彻底撕裂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