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3章 虫眼里的春秋(1 / 2)
谢云亭伸出两根手指,像捏着一根极细的绣花针,精准地将那片卷叶翻了过来。
阿牛蹲在一旁,被煤油灯的光晃得眯起了眼,脱口而出道:“谢爷爷,这是蚜虫卵!我爹说过,这东西一长出来,嫩尖儿就得全烂。”
“光知道它是害虫没用,阿牛。”谢云亭的声音有些沙哑,在寂静的茶垄间听起来格外清晰。
他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,而是把灯凑得更近了些,示意阿牛顺着光看,“你看这叶尖上的露珠,看那折射出的影子。”
阿牛屏住呼吸,两只小手撑在膝盖上,整个人几乎贴到了泥土里。
借着那微弱的昏黄灯影,他惊奇地发现,在那些白点上方的虚空处,竟然交织着几根细若游丝的白线,若隐若现。
“那是草蛉产卵的丝,它专门吃蚜虫。”谢云亭收回指尖,手掌撑在膝盖上缓缓起身,骨头缝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。
他看着少年疑惑的眼神,提着灯慢悠悠地往前走,“万物相生相克,你要是只盯着那几个虫眼看,就永远看不透这整座山。”
阿牛在原地愣了半晌,直到谢云亭的背影快要融进雾气里,才猛地转过身,撒丫子往家跑去。
回到家,阿牛顾不得灶房里正温着的糙米粥,一头钻进屋子,从母亲床头的樟木柜底翻出了一本发黄的册子。
那是苏晚晴早年支教时亲手抄录的《茶事月令》,也是这村子里唯一的“天书”。
他趴在桌旁,对着那页“谷雨防虫”反复摩挲,最后抓起一截烧黑的炭条,在那页空白的边角处,歪歪扭扭地画下了刚才看见的丝网和虫影。
翌日清晨,天还没亮透,谢云亭正坐在廊下听着远处的鸟鸣,阿牛就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。
他摊开手心,上面躺着一把自制的竹镊子,镊尖磨得极细,最让人惊愕的是,那镊子的柄部竟用刻刀剔出了一个极小的茶芽纹路——那是联营社如今天然新标的模样。
“谢爷爷,我想通了,不能光用手掐,会伤了茶脉。”阿牛献宝似的把镊子往前递了递。
苏晚晴端着一罐热气腾腾的枇杷蜜茶从屋里走出来,恰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。
她看见谢云亭虽然没接话,但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个不显眼的弧度。
还没走近,苏晚晴便听见谢云亭压抑不住地咳嗽了几声,声音沉得发闷。
她心头一紧,默默将陶罐放在石案上。
视线一扫,她发现谢云亭身边的青石板上堆满了碎炭条,上面画着一幅密密麻麻的虫害周期图。
图中特别在中心处圈了几个大字:忌硫磺,损兰韵。
那字迹写得刻意粗拙、甚至有些凌乱,完全不似谢云亭往日那般苍劲有力。
苏晚晴心思敏锐,一下就看出了端倪——他是在防着外人临摹,也是在故意淡化“谢云亭”这三个字带来的影响。
她转身准备去取件披风,眼角余光瞥见路边石缝里插着三根长短不一的草茎。
微风吹过,草茎晃动的幅度各异,谢云亭正垂着眼睑盯着那些枯草。
在这山里,没有气象仪,也没有精密的系统,他正用最原始的土法,计算着风向对害虫迁徙的影响。
午后,雷声在山脊那边沉闷地滚动,原本闷热的空气陡然变得湿冷。
“不好了!谢爷爷!”阿牛冒着豆大的雨点跑回来报信,嗓门都喊劈了,“西坡的王大脚他们,正打算往茶树上喷洋行送来的‘除虫灵’!说是洋人给的试用品,喷了之后虫子死个精光!”
谢云亭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,那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波动。
但他没动怒,也没叫人去阻拦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阿牛,吩咐道:“去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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