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4章 嫁妆匣底压茶经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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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口樟木箱子的铜锁早已锈死,苏晚晴拿了把小榔头,垫着帕子轻轻一敲,锁头便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,彻底交出了它守了十几年的秘密。

谢云亭站在一旁,闻到了那股被岁月密封已久的樟木香气,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被火燎过的焦糊味。

他瞳孔缩了缩,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箱底几枚花花绿绿的碎纸片上。

那是民国年间发行过的银元券残片,边角焦黑,显然是从火堆里抢出来的。

在这些早已作废的纸币中间,压着一张泛黄的、连字迹都有些晕染的收据,落款处的一枚“云记”火漆印章,在那昏暗的灯光下依然红得扎眼。

“茶马古道修缮款。”苏晚晴轻声念出了收据上的字,手指摩挲过那粗糙的纸面。

她抬头看向谢云亭,眼中带着一丝深藏的怀念,“云亭,你还记得吗?为了这笔款子,我那对压箱底的水绿翡翠镯子,在上海滩的当铺里只换了五百块大洋。”

谢云亭指尖微微一颤,那是他这双能分辨千种茶味的手少有的失控。

他怎么会不记得?

那时候日寇封锁,后方物资奇缺,三百多个茶农被困在深山里,连口盐都吃不上。

“你那对镯子,最后换的是那三百茶农半年的口粮,还有修通那道断崖的炸药。”谢云亭转过身,没让苏晚晴看见他眼底泛起的一层薄雾,声音却低沉得像是在心头碾过,“没那条路,‘云记’的茶送不去重庆,那帮抗日的汉子就得喝泥水过冬。”

正说着,小顺子抱着一沓厚厚的旧档,跌跌撞撞地跨进门。

这位六县联营社的财务总管,此刻却满脸荒唐与不解,手里的纸张由于激动而哗哗作响。

“先生,这账目不对!全都不对!”小顺子把一叠抗战时期的军需茶存根平铺在桌上,手指重重地戳在抬头处,“我翻遍了那三年的老底,每一笔卖给前线的茶,利润分文未取不说,连出货的名头都被改了。为什么没一笔挂在‘云记’名下?全是‘黟县茶农互助会’。先生,那可是能封官晋爵的功劳,您怎么……”

苏晚晴没等谢云亭开口,从身边的茶匣里抓出一把暗褐色的干茶,放进陶壶,滚水一激,屋子里顿时弥漫开一股子粗粝、苦涩,甚至带着点焦炭味的异样茶香。

“先尝尝这个。”苏晚晴将一盏暗沉的茶汤推到小顺子面前。

小顺子狐疑地抿了一口,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,那种生涩的触感像是在舌尖拉了一刀,极不舒服。

“这是当年的残次品。”苏晚晴望着那冒着热气的茶碗,轻声说道,“那是押运途中受了潮,又被战火熏过的废料。可就是这种滋味,是当年战场上那些满身血污的士兵,临冲锋前唯一能喝到的热物。云亭说,这功劳是属于每一个在泥地里滚出来的茶农的,谢家,不能独吞这份血汗。”

谢云亭沉默着,从腰间抽出那把平日里割茶苗的小刀。

他走到廊下,随手捡起一截削剩下的榧木,木屑在刀尖下如雪片般落下。

他的动作极快,片刻功夫,一支线条流畅、古朴自然的扁平茶匙便现了雏形。

他在匙柄上轻轻刻下一个“晴”字。

那是苏晚晴的名字,可他刻得极慢,每一笔都故意歪斜、生涩,像极了初学写字的孩子。

谢云亭走回屋,将这枚还带着木头余温的茶匙放进那个装满残片的匣子,看向苏晚晴,嘴角终于露出一抹释然的笑:“当年若没你押上嫁妆,我谢云亭连这把刀都买不起。这功名利禄要是进了谢家的门,那咱们这茶,就真的变味了。”

窗外,夜雨又至,豆大的雨点敲击在瓦片上,发出急促的漏声。

三人围坐在红泥炉火旁,谁也没再提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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