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2章 铜哨不响，茶自香（1 / 2）

晨雾像是一层厚重的白毡，严严实实地裹着黟县的山头。

谢云亭坐在茅屋后院的石凳上，面前的一只红泥小炉烧得正旺。

松柴燃烧时偶尔发出哔剥的炸裂声，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。

水壶里的泉水已经响过了“二沸”的腾波鼓浪，他掐着点，在那翻滚最剧烈的一瞬，将一勺新茶投了进去。

茶汤在沸水中打了个旋儿，色泽迅速由浅入深，最终定格在一种清亮剔透的琥珀色里。

谢云亭没去理会视网膜边缘微微跳动的蓝色光标，那是系统感应到高品质物料后的自发反应。

他只是低头嗅了嗅那股子直冲鼻腔的异香。

那香气并不霸道，反而带着股雨后山林的清冷，末了还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兰花味儿。

那是三年前他在老茶坡东侧亲手补种的那批槠叶群。

那一带土层厚，但以前容易积水，他教茶农们挖了深沟，又亲自调配了三年的基肥。

如今这味道一出来，他闭着眼都能在脑海里勾勒出那些茶树在晨露中舒展枝叶的模样。

现在那片坡已经不用他操心了，村里的老林头和几家茶农轮流值守，除草、剪枝，利索得像是在伺候自家的命根子。
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晨雾。

小顺子怀里死死抱着一沓被油纸裹好的账册，裤脚被露水打得湿透。

他跑得气喘吁吁，还没进院子就先喊开了：“先生！先生！出奇了！”

谢云亭没抬头，随手给小顺子倒了一杯刚出釜的热茶：“先润润喉，火急火燎的，哪还有半分联营社总管的沉稳？”

小顺子顾不得烫，仰头灌了一口，连连抹嘴：“先生，您看这春账！咱们把‘云记’的牌子全摘了，各家分号只挂那手绘的芽头标，我还寻思着今年得折本，没成想，这季度的销量反倒比去年硬生生压过两成！尤其是洋行那帮人，跟疯了似的，满大街打听这没名没号的茶是从哪个山头出来的。”

谢云亭看着账册上那一枚枚形状各异、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手绘茶芽印章，那是茶农们自己的标记。

以前是为他谢家打工，现在是为这片山头守信。

人心齐了，那块金字招牌在不在，其实早就没那么重要了。

小顺子的目光忽然落到了廊下晾晒的一匾茶样上。

他凑近瞧了瞧，又伸手捻起几片，脸色微变：“这……这是当年的‘云记’秘制兰香工艺？先生，这工艺您不是一直没传出去吗？”

那匾额上没写名字，只在边沿系了一根系着竹签的麻绳。

谢云亭看了那竹签一眼，上面没有任何文字，只刻了三道深浅不一的横纹。

这就是《茶山共育约》里最神的一条：以技识茶。

只要这锅茶火候到了，香气对了，它就是最好的信誉。

谁做的，叫什么，反倒成了次要。

“那是二顺子家的手笔。”谢云亭淡淡回了一句，“他悟性好，守着灶火熬了七个大夜，才摸到了那股子兰香的门槛。”

苏晚晴此时从屋里走了出来，手里攥着一支磨秃了的钢笔。

她这些日子一直在整理村志，将那些在木牌上刻下名字的“护苗人”一笔一笔抄进附录里。

“云亭，我昨儿个去后山祠堂，看着那神龛底下还塞着当年抗战时藏下的半袋陈种，心里总觉得堵得慌。”苏晚晴走到谢云亭身边，轻声道，“那时候多少茶农为了护着这些种芽，连命都豁出去了。我在想，是不是该在坡顶立个‘茶魂碑’，让后人都记着这份情？”

谢云亭拨弄着火炉里的余灰，沉默了半晌，轻轻摇了摇头。

“碑立起来了，念想也就断了。”他的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