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6章 茶渣里捞出的账本（2 / 2）

，指了指脚下那些刚破土的茶苗，“你瞧这些苗子，若是只给它们浇清泉水，它们长不壮；唯有埋进这些烂掉的、被人瞧不起的茶渣，它们才能扎得深。你若今天罚了老陈，明日这山头上，就再没人敢动脑筋求生了。”

“可要是以后大家都学他……”

“那就让大家都学会写这样的账本。”谢云亭笑了笑，那笑容在月色下透着一股子通透的睿智，“你把这账本拿去，把里面的法子理顺了，就叫……《茶渣循环录》吧。告诉各村，只要不入市，不欺客，这省下来的每一分钱，谢家不抽成。”

话音刚落，侧屋的门帘掀开了，苏晚晴手里捏着一把刚煎好的姜片走了出来。

她显然听了半晌，从兜里掏出一叠自己装订的小册子，那是她这些年给村里妇人讲课用的《茶用百方》。

“我正愁那学堂里的孩子们春寒易感，老陈这茶渣，倒解了我的围。”苏晚晴笑着翻开其中一页，指着上面的“渣茶暖胃方”说道，“我这就拿去教他们怎么煮姜茶，也算把这点废料用到极致了。顺子，你是管账的，这‘废物利用’的账，你得比老陈算得更精才行。”

小顺子看着这对夫妇，心头那股子执拗的火气彻底散了。

他重重地点了点头，连夜摸回联营社，在那昏暗的灯光下，将老陈的手稿重新整理。

次日清晨，联营社门口的公告栏下，多了一块泛黄的木板，上面匿名张贴了那份改写后的录子。

没过多久，小顺子便发现，公告栏边上的石墩子旁，悄然多了一筐码放整齐的新茶渣。

上面压着一块扁平的鹅卵石，石头上歪歪扭扭刻着一行字：“东坡试新法，渣拌草木灰肥苗。”

小顺子抬头望向半山腰，只见谢云亭正站在那片新辟的坡地上。

他俯下身，捡起一片被风吹落在茶苗边的枯叶，指尖轻轻一拈，动作轻缓得像是抚摸新生婴孩的鼻尖。

在这满山的绿意中，唯有谢云亭屋后的那株老榧树显得格格不入。

它已经在那儿戳了十几年，风吹不动，雨打不倒，却从未像山里其他的榧树那样开过哪怕一朵小花。

可奇怪的是，每到寒露时分，它的枝头总会冒出几颗沉甸甸、油光发亮的果子，惹得正在巡坡的阿牛连着看了好几天，心里直犯嘀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