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4章 嫁妆匣底压茶经（2 / 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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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顺子端着那碗苦涩的茶，迟疑了片刻，试探着问：“先生，那咱们这《茶山共育约》，是不是该整理一份正式的，往省府报上去？有了官方的批红，这规矩才算铁打的。”

谢云亭拨弄着炉里的炭火，看着火星在那橘红色的光影里跳跃，笑着摇了摇头。

“报上去，那就成了政令。”谢云亭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出尘，“政令这东西，换个人当官，可能也就废了。倒不如让它就这么烂在茶农的肚子里，融进这漫山的泥土里，跟着茶树一起长出来。规矩要是成了人心，谁也拔不掉。”

话音刚落，窗外的雨雾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铜哨响。

小顺子浑身一抖，猛地站起身看向窗外，那是当年谢家号令千名茶客、震慑四方商帮的集合哨音。

可风过林梢，除了满山树影乱颤，哪有什么人迹。

“是风。”苏晚晴起身走到窗边，推开一道缝。

冷风夹着雨丝扑面而来，她瞥见院角堆着的几捆还没拆封的《茶经》校样本。

那是谢云亭这些年呕心沥血的总结，扉页上印着“云记茶学院编”，可只有她知道，那里面所有的作者栏，全部都是空的。

窗户合拢的刹那，她望见远处半山腰上，那些新栽下的茶苗正借着雨势在黑暗中拼命舒展。

叶尖积攒了一颗晶莹的水珠，不堪重负地坠向地面，发出的声响，竟让她恍惚间回到了几十年前，在长江江心，那些竹筏猛烈撞击浪花的轰鸣。

谢云亭看着她关窗的身影，心头那股憋了数十年的气仿佛彻底散了。

他看了看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晨前雾气，缓缓合上眼，打算先眯上一刻钟。

毕竟，等到这雾气再重一些，他就得照例巡坡去了。

那山上的每一棵新苗，都还等着他去摸摸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