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最佳剧本,不,金棕榈(2 / 4)

加入书签

‘病重’这个词,后面从来不需要加解释。它自带重量,自带未尽的句子,自带整个家族屏住呼吸的寂静。可当我试图把它译成英文,我写了三稿:‘seriously ill’太轻,‘critically ill’太医,‘gravely ill’又太古旧……最后我删掉了所有形容词,只留下‘Father is ill’。可这五个字母组成的句子,轻得像一张纸,连我自己都不信。”

室内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柴火爆裂的轻响。

保罗·恩格尔没说话,只是拿起桌角那本司齐刚交上去的《轮回》手稿,翻开扉页——那里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:“献给所有在电话挂断后,仍对着忙音多听三秒的人。”

他默默把书合上,放回原处。

散会后,司齐没回房间。

他沿着校园小径走向镇外那座废弃的铁路桥。铁轨早已锈蚀,枕木朽烂,杂草从缝隙里疯长。他坐在冰冷的水泥桥墩上,掏出烟盒,抖出一支,却没点。只是盯着远处爱荷华河灰蓝的水面,看几只水鸟掠过,翅尖划开薄雾。

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。

不是铃声,是那种老式摩托罗拉手机特有的、沉闷而固执的嗡鸣。

他掏出来,屏幕亮着,是燕京区号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按下接听键。

听筒里先是一阵电流杂音,接着传来廖玉梅的声音,压得极低,像怕惊扰什么:“喂?……小齐?是你吗?”

“妈。”
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,停顿得有点久,久到他听见背景里有隐约的咳嗽声,一声,又一声,缓慢,压抑,带着胸腔深处的浊音。“你爸……今早醒了会儿,吃了小半碗粥。医生说,稳定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……别担心。”她又说,语气忽然变得很硬,“家里都好。你好好写你的东西。那边冷,记得添衣。”

司齐喉头一紧,没应声。

“你爸……昨天夜里,写了一篇东西。”她声音更低了,几乎成了气音,“他不让发,也不让登,就……就让我念给你听两句。”

司齐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。

“他说……‘人这一生,走的路再远,回头望,起点总在炊烟升起的地方。写的字再多,落笔时,第一个字,还是该写‘家’。’”

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,像是她突然哽住了。

然后是长久的沉默。

只有风声,从电话那头的燕京,穿过太平洋,灌进他的耳道,带着北方秋天特有的干燥与凛冽。

“妈……”他哑着嗓子开口,却不知该接什么。

“不说了。”廖玉梅忽然打断他,声音重新变得利落,“挂了。你爸药快到了,我得去拿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……小齐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爸写的那个‘家’字,”她顿了顿,像在确认自己没记错笔画,“最后一捺,拖得特别长。一直……一直写到纸边去了。”

电话挂断。

忙音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响了三声,戛然而止。

司齐慢慢把手机翻过来,屏幕暗下去,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——眼下泛青,鬓角不知何时冒出一根极短的白发,在秋阳下闪着微光。

他低头,从烟盒里抽出那支没点的烟,仔细掐掉烟嘴处焦黄的滤嘴,然后,把整支烟折成两截,轻轻放在脚边一块凸起的水泥棱角上。

烟丝簌簌散落,被风卷起,飘向铁轨尽头。

他没再点第二支。

回到老楼时,天已擦黑。工作坊的灯还亮着,门虚掩着,暖黄的光漏出来,像一道温柔的伤口。

他推门进去。

长桌旁只剩一个人——聂华苓。她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《燕京文学》

↑返回顶部↑
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顶点小说网】 m.dy208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

书页/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