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嗯，他是位有艺术追求的艺术家（4 / 4）

只挥了挥手。

司齐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瘦削的背影渐渐融进北电校园灰白的背景里，像一幅水墨画里最淡的一笔。风又起了，吹动她围巾一角，像一面小小的、不肯降下的旗。

他没追。

他知道，有些路，必须一个人走完；有些雪，必须一个人去化。

回到文化馆时，已是下午三点。走廊里静悄悄的，只有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，声音沉缓而固执。司齐推开办公室门，沈湖根正伏在桌上打盹，鼻梁上的眼镜歪斜着，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抽完的烟，烟灰积了长长一截，颤巍巍悬在烟屁股上，随时要掉下来。

司齐轻手轻脚走过去，想帮他把眼镜扶正。

沈湖根却突然醒了，眼皮一掀，目光浑浊地扫过来，见是司齐，立刻坐直身子，咳嗽两声，顺手把烟按灭在搪瓷缸里，缸底积着厚厚一层褐色茶垢。

“小司啊……来了？”他嗓音嘶哑，带着浓重的睡意，“刚才……我梦见你爸了。”

司齐动作一顿。

沈湖根没看他，只低头搓着粗糙的手掌，指节粗大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墨迹和纸屑。他声音低下去，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：

“他站在我家门口，没说话，就那么看着我。我问他冷不冷，他摇头。我问他饿不饿，他还是摇头。后来……他指着你办公桌底下那个旧木箱，笑了笑，就走了。”

司齐缓缓蹲下身，拉开自己桌下那个蒙尘的樟木箱。箱子很旧，铜扣锈迹斑斑，掀开盖子，一股陈年纸张与淡淡樟脑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箱底静静躺着一摞泛黄的稿纸，最上面那页，是他父亲手写的《西湖民间故事集》序言草稿。字迹清劲，力透纸背，末尾署着日期：一九六二年冬。

而就在那行日期下方，用极细的铅笔，添了两行小字：

【吾儿司齐，若见此稿，请勿删改。

故事不必载道，能让人笑一声、叹一口、记一刻，便够了。】

司齐的手指抚过那两行字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
窗外，冬阳西斜，将最后一缕暖光斜斜切进窗内，恰好落在那页稿纸上，照亮了“记一刻”三个字。

原来有些东西，从未消失。

它们只是沉潜下去，在时光的河床底部，静静等待一次潮汐。

而此刻，潮水正悄然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