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关于有声书引发的争论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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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京的风,刮得人脸颊生疼。

李拓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棉袄,站在《燕京文学》编辑部门口的槐树下,没急着走。他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,一缕阳光正艰难地刺破云层,在砖墙缝隙间投下窄窄一道金边。他忽然想起昨夜颁奖礼上张一谋捧着奖杯时微微发颤的手指??那不是紧张,是某种被长久压抑后骤然松动的震颤,像冻土底下第一根顶开石缝的草茎。

他低头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稿纸。那是今早出门前,他从杭州带过来的、唯一一页新写的文字,夹在《情书》校样本里,没敢拿出来给谢晋看。纸页边缘已磨出毛边,上面只写了三段:

【她数了七遍窗棂上的冰花。每一片都不同,又都相同。像七年前他寄来的第七封信,信封上墨迹晕开,像一朵未落定的雪。】

【他坐在门槛上补渔网。手指粗粝,动作却极轻。网眼越密,漏掉的光越多。她站在院中,影子被拉长,斜斜切过他脚边那只空了三年的搪瓷缸。】

【腊月廿三,灶王爷上天。她把最后一块糖瓜粘在灶台边沿,踮脚时鬓角擦过熏黑的梁木。他抬头看见她耳后一小片白,比糖瓜还亮。】

字不多,但每个字都像被砂纸细细磨过,带着钝痛的温润。这不是《情书》那种含蓄的留白,也不是《心迷宫》那种冷峻的切割;它更沉,更哑,像一口深井,水面平静,底下暗流早已把石头啃出了沟壑。

李拓把纸折好,重新塞回内袋。指尖触到硬物??是陶惠敏昨天塞给他的小布包,里面包着半块桂花糕,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,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。他没舍得吃,就揣着,像揣着一块暖玉。

转身刚迈出两步,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“李老师”。

他回头,见是编辑部新来的实习编辑,二十出头,戴副细框眼镜,手里抱着一摞刚印出来的《燕京文学》增刊样书,封面上赫然印着“第四届全国中篇小说奖获奖作品特辑”几个烫金大字。最醒目的位置,双栏并排:左栏《心迷宫》,右栏《情书》。作者名下面,两行小字如并蒂莲:“司齐 著”。

实习编辑小跑过来,有点腼腆地递过一本:“您……您看看?主编特意让留的。说……说这是‘破例’的第一版,印了三千册,明早就要发往各大省作协和高校图书馆。”

李拓接过书,指尖蹭过那烫金的“司齐”二字,忽然觉得烫手。

“破例?”他听见自己问,声音有些干。

“嗯!”实习编辑用力点头,眼睛发亮,“今早刚定的!评委会连夜开会,巴老最后说了句‘文章千古事,得失寸心知。若真有双璧,何须削足适履?’??这话一出,拍板了!陈荒煤同志说,这叫‘以文载道,不拘一格’!冰心老太太也点头了,说‘《情书》写情之至,《心迷宫》写世之深,合起来,才是八十年代的人心全貌’!”

李拓没说话,只是低头翻书。

目录页,两部作品并列,页码相邻。他下意识翻到《心迷宫》的开头,目光停在第一行:“青石巷的雨,下得没有尽头。”

??这句子他改过十七遍。最初写的是“青石巷的雨,连绵不绝”,后来嫌俗;改成“青石巷的雨,湿透了三十年”,又太满;最后定稿,只剩这十个字,轻飘飘的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他记得那天在海盐县文化馆的旧办公室里,窗外也是这样阴沉的雨,他趴在褪色的绿漆木桌上,钢笔尖划破纸背,墨汁洇开一团乌云。

可现在,这团乌云被印在了铅字里,端端正正,光洁无瑕。

他再翻到《情书》的扉页,那里有一行小字,是他去年夏天在西湖边一家旧书店买的线装《随园诗话》里抄来的:“情之为物,如雾中花,水中月,欲求其真,反失其神。”

??当时抄下,只为压一压心里翻腾的、不敢落地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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