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8章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？（2 / 4）

角再起！

不是镇海司的苍凉长调，而是短促、锐利、三叠而上的军中战号！

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！

三声之后，江面豁然开朗！

但见上游十余里外，数艘挂赤龙旗的巡江快船破浪而来，船头赫然立着四名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千户，其中一人蟒袍玉带，腰悬金鱼符，胸前补子上赫然是云雁双翼——正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、奉旨巡按东南六省的钦差大臣周廷櫆！

他身后船队之中，尚有两艘船格外醒目：一艘黑底金纹，舱门紧闭，檐角垂着素白孝幡；另一艘通体雪白，舱顶立着一尊青铜貔貅，口衔银锭，双目镶嵌琉璃，熠熠生辉——正是当今太子殿下遣来的东宫典玺局监运使，以及户部专司皇仓调度的少卿李砚！

原来，陆明渊早在部署运粮之初，便已密函三路：

一封直送兵部尚书林崇岳，言明“镇海司奉命筹措边军一月军粮，拟取道随州运河，望兵部速派钦差护持，以防宵小滋扰”；

一封呈递内阁首辅谢琰，附《浙东水文勘验简录》一份，内载随州境内近十年河道疏浚记录，清晰标明“永昌六年、九年、十三年，皆由随州府自行奏报完工，未请工部拨款”，并夹批一句：“若今称淤塞，则三年前三次勘验，俱为欺罔。”

最后一封，则经由温州府驿站密道，飞骑送往东宫詹事府，仅八字：“粮在途中，人在江上，待诏而发。”

——他从未打算独自硬闯！

他早知随州府不敢真拦，也早知他们必会动摇，故而布下三重天罗：兵部钦差压阵，都察院铁面监审，东宫与户部共证其事！三方齐至，非为助他，实为保粮、保律、保国本！

而他本人，却始终未离温州一步。

此刻，那青衫少年立于舟头，望着远处旌旗蔽空、锦衣如云的盛大场面，唇角微扬。

他身后，一名灰衣老仆低声问：“公子，要不要过去？”

“不必。”少年摇头，折扇轻点江心，“真正的局，从来不在江上。”

“而在人心。”

他目光缓缓扫过两岸——那些方才还满脸戏谑的漕帮水手，此刻人人肃立，有人已悄悄摘下斗笠，有人默默解下腰间酒囊，将最后一口浊酒倾入江中，以示敬意；那些挑着扁担的脚夫，纷纷放下担子，撩起粗布衣袖，在胸前重重捶了三下，这是浙东码头最古老的盟誓礼：敬奉执义者，如敬神明。

更有数十名白衣书生自人群中走出，竟就地铺开素绢，磨墨提笔，不写诗赋，只录一事：《随州江岸纪实》。

为首者乃温州府学廪生陈慎言，他蘸饱浓墨，在绢首题下八个大字：

**“军粮所至，万民俯仰；法度所在，鬼神退避。”**

笔锋未干，已有十余人围拢上前，自愿署名作证。

王成年瘫坐在船头，望着这一幕，忽然浑身一抖，剧烈咳嗽起来，咳出一口暗红血沫，溅在船板上，像一朵凋零的梅花。

他明白了。

不是陆明渊太狠。

是他们，早已输得彻彻底底。

输在以为权术是暗室交易，却不知真正的权术，是光明正大把你钉在日头底下，让你连躲都无处可躲！

输在以为百姓愚钝可欺，却忘了千百年来，民心才是最锋利的铡刀，只待良吏一声令下，便能斩断所有盘根错节的黑脉！

“让……让开……”

他嘶声下令，声音微弱如游丝。

那几艘横江官船，终于缓缓移开，船底划开浑浊水痕，如同一道溃烂的伤口被强行撕开。

镇海司船队未作丝毫停顿，鼓声震天，十帆齐张，二十万石军粮，浩浩荡荡，驶入随州界河。

就在船队前锋堪堪擦过最后一艘官船之际，裴文忠忽又勒马驻船，朗声喝道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