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！经本司水文吏实地勘验，泗水主航道宽逾三十丈，水深丈二，两岸堤坝完好，淤泥堆积处不过浅滩两处，仅及半尺，寻常民船亦可通行无碍！所谓‘年久失修、淤塞难行’之说，纯属虚妄！现附勘验图册、水文簿录、吏员画押供词共十二页，恳请镇海司转呈朝廷，以正视听！”

裴文忠亲手接过塘报，手指触到那尚带体温的泥封，竟微微一抖。

他没拆，而是直接捧进内书房，放在陆明渊案前。

陆明渊正批阅一份泉州海商联名呈递的《乞设蕃市互易章程》，闻言只抬眸一瞥，淡声道：“拆。”

裴文忠拆开，展开图册，第一页便是桐岭渡口实景工笔画：碧波如练，白鹭掠水，三艘漕船船影清晰可见，船尾浪花翻卷，分明是疾驰之态。第二页，水文簿录密密麻麻记着每一段河床深度、流速、淤积厚度，末尾一行朱批力透纸背：“勘验属实，绝无虚饰——桐岭巡检司李恪，画押。”

再往后，是七名水文吏、三名巡检弓手、两名本地渔户的亲笔供词，字字句句，指证随州府前日所发公文“纯系捏造”，并详述知府方继业如何于半月前密召漕帮舵主于醉仙楼密谈，又如何令户房主事伪造河道淤塞图册。

裴文忠呼吸骤然粗重，额角青筋微跳。

他猛地抬头，望向陆明渊，嘴唇翕动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——不是不知该说什么，而是震撼已至失语之境。

陆明渊却只垂眸，继续批阅那份《蕃市章程》，朱砂笔尖划过纸面，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，仿佛窗外惊雷滚滚，于他不过是檐角风铃轻响。

直到批完最后一个字，他才搁下笔，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盏，轻轻吹了口气，啜饮一口，目光终于抬起，落在裴文忠脸上。

“文忠，你可知，为何我偏要选桐岭渡口作为第一处勘验之地？”

裴文忠一愣，下意识摇头。

陆明渊嘴角微扬，那笑意却无半分温度，只有一种洞穿人心的锐利：“因为桐岭渡，是随州府境内唯一一处，既非知府直辖，又不受漕帮控制，且巡检司主官李恪，乃前年钦点的武进士，家世清白，性子刚硬，三年来拒收节礼、退却孝敬，账目比他的脊梁骨还直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刀锋刮过裴文忠眼底：“我从没指望随州府自己认错。我要的，是让错，从他们自己的体系里，活生生地长出来，再当着所有人的面，被一刀剜下。”

裴文忠如遭雷击，浑身一震。

原来如此！

陆明渊根本没打算跟方继业在公文里打嘴仗。他早在派出勘察队伍时，便已锁定了桐岭巡检司这个“异类”——一个在随州府庞大官僚机器中，格格不入却真实存在的“漏洞”。他将真相的种子，亲手埋进对方最不可能防范的土壤里，静待它破土而出，刺穿谎言。

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。

不是烧掉锅底的柴，而是让那锅，自己裂开一道缝。

就在此时，外间忽传来一阵急促而克制的脚步声，紧接着，一名身着青袍的年轻文书匆匆入内，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密函，单膝跪地：“禀伯爷！福州府急报！”

裴文忠心头一紧，急忙接过，撕开封漆。

只扫了一眼，他面色便倏然剧变，瞳孔骤缩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：“伯爷！福州府……福州府知府周元章，昨夜暴毙于衙署后堂！死因……死因是‘突发心疾’！但仵作验尸发现，其指甲泛青，唇角有白沫，枕下暗藏半枚未及吞尽的‘牵机子’药渣！”

陆明渊执笔的手，纹丝未动。

他甚至没有抬眼，只淡淡问：“周元章身边的人，都谁在？”

文书额头沁汗，声音发紧：“回伯爷，周知府昨夜独宿后堂，值夜皂隶称，亥时曾听闻屋内有争执之声，但不敢入内。今晨破门而入，只见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