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归来（2 / 3）

膜。不是记忆里少女清亮的声线，也不是前些年信纸上那种克制疏离的措辞，而是被岁月磨圆了棱角、被生活浸透了烟火气的温润质地——像一杯恰到好处的焙煎茶，苦后回甘，余韵悠长。

门内静了一瞬。紧接着，一个年轻男声应道：“はい、お姉さん。”（是，姐姐。）

“姐姐”。

李杰喉结微动，掌心沁出薄汗，渗进铜鹤冰凉的纹路里。

他缓缓收回手，退后半步，仰头望向门楣上方。那里钉着一块小小的金属铭牌，刻着“高野製菓”四个字，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日文：“創業昭和五十八年”。昭和五十八年，是1983年。崔小红那年才十三岁，刚随母亲漂洋过海，怎么可能创业？

可这名字……高野。她当年寄回的信封上，落款地址正是“京都市左京区高野町○○番地”。

雪势渐密，细碎的白扑在睫毛上，视野微微模糊。李杰转身离开，脚步沉稳，甚至没回头再看那扇门一眼。他沿着来路往回走，经过一家亮着暖光的居酒屋，玻璃窗上凝着水汽，模糊了里面人影。他驻足片刻，抬手在雾气上轻轻一抹——指尖划开一小片澄澈，映出自己轮廓分明的脸，以及身后幽深巷弄里，那一盏孤零零亮着的纸灯笼，灯罩上手绘的梅花，在风中微微摇曳。

回到车上，老陈递来一条厚毛巾：“雪大了，擦擦。”

“谢谢。”李杰接过，仔仔细细擦净额角与鬓边，动作从容，仿佛只是拂去寻常尘埃。

“明早锦市场，九点？”他问。

“对，九点整。”老陈点头，又补充道，“王老板说，您若想多了解些本地食材供应链，下午可以安排去宇治——那里有家百年茶厂，还有专供顶级料亭的鲣节作坊。”

“好。”李杰应下，目光投向车窗外。雪中的京都，褪去了旅游手册里的浮华光影，显露出骨子里的沉静与精密。每一块铺路石的缝隙，每一扇推拉门的滑轨，都像一道严丝合缝的榫卯，将过往与当下牢牢咬合。

他忽然想起临行前，李小珍塞给他的一包东西——家乡的冻梨干，用油纸仔细包着，硬邦邦的，带着山野的酸涩回甘。他从随身背包里取出那包梨干，拆开一角，拈起一枚放入口中。酸味瞬间在舌尖炸开，激得他微微眯起眼，可那酸之后，一股沉甸甸的甜意，却从喉咙深处，缓缓升了起来。

车子驶过鸭川大桥，桥下流水无声。李杰望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，终于听见心底有个声音，清晰而平静地响起：

她活着。她在这里。她有了新的名字，新的生活，新的家人。

而他，不是来审判的。

他是来确认的——确认那封信里搬家的理由是否真实，确认那场缺席的三十年是否真的无法弥补，确认当自己站在她面前时，那个曾为她挨过打、替她扛过骂、在无数个雪夜为她捂热过冻疮的手的哥哥，是否还能被她认出来。

或者，是否还有资格，被她认出来。

翌日清晨，锦市场尚未苏醒。李杰跟着老陈穿过尚在卸货的鱼市，腥咸的海风混着冰碴扑面而来。摊主们赤着脚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奔忙，手起刀落间，银鳞翻飞，鲷鱼、鲣鱼、鰤鱼……最新鲜的渔获在晨光中泛着绸缎般的光泽。老陈指着一家不起眼的小铺介绍：“这是‘鱼屋健太郎’，三代老铺，鼎庆楼去年订的顶级鰤鱼腩，就是从这儿走的海运。”

李杰蹲下身，指尖拂过一条刚剖开的鲭鱼腹肉——纹理细密，脂膏丰润，泛着珍珠母贝似的淡粉色光泽。“健太郎先生，”他用日语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让正忙着刮鳞的老铺主抬起头，“这鱼，是今早三点半渔船返港的吧？”

健太郎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嘴笑了，眼角皱纹堆叠：“はい！一番船の初物！（是！头趟船的新鲜货！）您懂行！”

李杰没接话，只从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