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0章 磨炼（2 / 3）

色霎时泛白。他下意识伸手去够桌角茶杯，指尖却碰翻了那只铜镇纸。“哐当”一声脆响，镇纸砸在实木地板上，震得几份文件簌簌滑落。他弯腰去捡，膝盖撞上桌腿也不觉疼，只盯着左开宇手中那份移交函上刺目的“涉嫌行贿”字样，喉头干涩得发不出声。

左开宇却俯身帮他拾起镇纸，用袖口仔细擦去底部沾的浮灰，轻轻放回原处。“潘市长，我留着它，是因为您当年在火电厂调研时说过一句话——‘锅炉烧的是煤，干部烧的是良心。炉膛温度高一分，灰渣就少一分。’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而稳，“恒源能源的案子，我压了两个月没报省纪委，就是等您这句话。”

潘嘉尚猛地抬头，瞳孔剧烈收缩。他读懂了这沉默背后的千钧分量——左开宇不是在邀功，是在给他递一根绳子。一根能让他体面滑下悬崖的绳子。

窗外，市委大院广播站正播放午间新闻：“……西秦省长夏振华同志今日主持召开省政府第一次常务会议，强调要以‘刀刃向内’的决心推进国企改革……”电流杂音滋滋作响，像无数细小的锯齿在啃噬时间。

潘嘉尚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角皱纹深如刀刻。“开宇，”他声音沙哑，却奇异地带着种卸下重负的松弛，“下午三点，我约了市国资委、人社局、能源局的负责同志，开个碰头会。议题就一个——如何把恒源能源这个‘烂摊子’，变成职工安置的‘样板间’。”

左开宇颔首，转身欲走，却在门口停下：“潘市长，苏书记昨天跟我提了一件事。”他侧过脸，阳光勾勒出下颌清晰的线条，“他说，想请您牵头成立一个‘能源转型顾问团’，专攻历史遗留问题处置。不占编制，不领津贴，但所有调研报告可直送省委常委会。”

潘嘉尚怔住。顾问团？不占编制？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，自己还是县经委科员时，跟着老书记跑遍全县煤矿，那份手绘的《小窑治理路线图》至今还锁在市委档案馆铁皮柜最底层。原来有些火种，从未熄灭，只是暂时埋进了灰烬。

他没说话，只抬手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左开宇点头离去，门关上的刹那，潘嘉尚拉开抽屉，取出那本磨秃了边的蓝皮笔记本。扉页上，他用钢笔写着：“凡经手之事，必留印痕；凡履职之责，必有回响。”墨迹已微微晕染，像陈年血痂。

三天后，恒源能源原总部大楼前挂起了新牌子：“上朔市能源转型服务中心”。门口没有红毯，只有两名戴红袖章的老工人在清扫台阶——他们曾是火电厂司炉工，如今领着中心发放的过渡津贴，负责接待前来咨询的下岗职工。左开宇陪苏天和视察时，正看见一位老师傅踮脚擦拭玻璃门上“转型”二字的浮尘，汗珠顺着脖颈滑进洗得发白的工装领口，在阳光下闪出细碎的光。

苏天和驻足良久，忽然对左开宇道：“开宇，你有没有发现，上朔的槐树比长宁市的矮半截？”

左开宇一愣。

“因为这里的风硬。”苏天和仰头望着树冠，声音很轻，“风把树冠削平了，根却往地心扎得更深。你看那些老工人扫地的姿势，腰弯得低，可手底下稳得很——他们不是低头认命，是在找地缝里能攥住的东西。”

左开宇心头一震。他想起昨夜收到姜稚月短信：“老爷子见了欧阳明敏，聊了三个小时。临别时说，‘青松不惧雪压枝，只待春雷破土时。’”当时他以为这是对欧阳明敏的期许，此刻才懂，那“春雷”，原是劈向所有盘根错节的旧藤蔓。

周五傍晚，左开宇驱车驶向城郊的“清风苑”廉租房小区。这里住着首批从火电厂分流的58户家庭。他此行只为一件事——参加王师傅女儿的婚礼。王师傅是退休锅炉工，三年前查出尘肺病，妻子早逝，独女小雅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当护士。婚礼就在小区活动室办，十张折叠桌拼成的长条宴席上，摆着糖醋排骨、清炒时蔬和一大碗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