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红土埋纸花,风缠链痕香(9 / 14)
被那层厚硬的白挡住了路,过了会儿才顺着棱角漫上去,把石膏上沾着的红土渣照得发亮,像嵌在白里的朱砂。
空气里飘着两股缠不清的味。红薯的焦糊味是沉的,裹着点土腥和烤焦的糖香,像从记忆深处漫过来的——那香里藏着界河芦苇的潮、铁皮房的锈,还有慧芳指尖的茧;消毒水的味是冷的,清冽冽地往人鼻腔里钻,像冰锥子划着黏膜。两种味在半空拧成结,不是温吞的缠,是较劲似的扯,呛得人鼻子发酸,眼眶发涨,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间,咽不下,也咳不出。
我的目光落在慧芳手腕的疤上。那疤被阳光照得透亮,最弯的地方泛着浅粉,是新肉把旧痂顶开的嫩,中间却沉着深褐,像铁链的锈嵌进了皮肉——链环的弧度在疤上看得清清楚楚,最宽的那截该是被锁得最紧的时辰,皮肉被勒得发乌,连血管的青都印在了疤上,像条没褪净的青筋。她动了动手指,疤也跟着轻轻颤,像条在皮肤下游动的小蛇,尾端钻进蓝布衫的袖口,藏进更深的暗处。
忽然就想起红土坡的铁链。
那些铁链挂在锈铁架上,被日晒雨淋得发乌,链环的凹坑里卡着层暗红的垢——不是单纯的锈,是血混着机油,还有红土坡特有的黏壤,在凹坑里结了硬壳。枪战最烈的时候,铁链被震得“哗啦啦”乱晃,链环碰撞的“哐当”声里,总裹着锈渣簌簌掉的轻响。那些渣子混着血垢落在红土里,像碎掉的时辰,一粒一粒,都带着疼。有节链环的锈最厚,凹坑里的血垢凝成了黑,像块干硬的血痂,被震落时“啪”地砸在地上,溅起的红土混着血星,落在小兰的帆布鞋上,成了她鞋帮上洗不掉的印。
原来这世上的链,从不止挂在铁架上。
慧芳手腕的疤是一条,勒进皮肉里,藏着铁皮房的黑、界河的冷、还有没说出口的哭;小琴掌心的划痕是一条,被碎石划开的血口结了痂,又被砖窑的灰磨掉,露出嫩肉,再结新痂,像永远长不好的裂;小兰攥皱的纸红花是一条,血痂嵌在纸纹里,焦痕裂成伤口的形状,被她揣在兜里,磨得边角发脆,像块一碰就碎的疤。
这些链看不见,却比红土坡的铁链更沉。它们缠在女人的手腕上、孩子的掌心里,缠在没回来的男人留下的念想里,缠在每一个被枪声惊醒的夜里。磨出的疤不是平的,是凸的,像长在皮肉上的瘤,碰一下,疼会顺着血管往骨头里钻。
光斑爬到石膏顶端时,突然晃了晃——是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野菊花的花瓣又掉了一片。那花瓣落在亮斑里,黄得发脆,像块被晒硬的泪,很快被光斑的暖烘得蜷起来,缩成个小团,像谁攥紧的拳头。
我望着慧芳手腕上的疤,望着那团蜷起的花瓣,突然觉得鼻腔里的味更呛了。焦糊味里混着的,哪里是红薯香,分明是无数个被碾碎的日子;消毒水味里藏着的,哪里是药的清,是那些没来得及愈合的疼,在空气里慢慢发酵,酸得人想掉眼泪。
“黄导。”
慧芳慢慢抬起头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不是圆的,是被脸颊的纹路牵成的细珠,像挂在草叶上的晨露,轻轻一晃就往下坠。可那泪没掉,在睫毛尖悬着,映得她眼里的光亮得惊人——不是泪的反光,是从深处透出来的,像淬了火的铁,带着点刚硬的暖,“我们……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。”
她的手在蓝布衫上蹭了蹭,指尖沾着的红薯焦皮屑簌簌掉,声音里带着点局促的颤,像怕惊扰了什么:“你别嫌我们晦气。娃们说,昨天你救了我们,衣服上沾着的花(指红土坡的血痕)是红的,她们就想……叠朵更红的给你。”
话音刚落,小琴从裤兜里掏出个纸包。那纸是作业本的纸,米白的,边缘带着点毛糙的齿痕,该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。包了整整三层,最外面那层的纸角磨得卷了边,露出里面浅黄的内
↑返回顶部↑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顶点小说网】 m.dy208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