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红土埋纸花,风缠链痕香(8 / 14)
的,翅膀上还沾着露水,在马头上跳来跳去。”
她的指尖在慧芳的衣襟上轻轻划,像在模仿草蚂蚱扇动翅膀:“他笑着说‘小兰别怕,爹带你们回家’,我伸手去抓他的手,可抓到的只有风——他的手像烟,凉飕飕的,一抓就散了,我一哭,他就跟着淡了,最后只剩马尾巴甩了甩,没影儿了。”
最后几个字刚出口,她的肩膀突然剧烈地抖起来,不是哭出声的抽噎,是把哭声憋在喉咙里的颤,像被按住的小兽在呜咽,鬓角的碎发蹭着慧芳的脖颈,带着点汗湿的黏。
慧芳的手突然捂住了脸。不是轻轻按,是指节用力抵着颧骨,掌心的茧子蹭过皮肤,发出“沙沙”的响——那茧子是搬砖磨的,是编草绳勒的,是无数个夜晚攥着碎骨片捏的,硬得像块小石子。她的肩膀起伏得厉害,像被秋风卷着的麦浪,一波高过一波,却没漏出半点哭声,只有喉咙里溢出“嗬嗬”的气音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,每一声都带着挣不开的闷。
我看见她的指缝里渗出泪来,不是清的,是混着什么的浊——顺着指节往下淌,在手腕的疤上打了个转,把那道浅褐的勒痕泡得发亮。那泪里该是有红土的,是从铁皮房带出来的锈,是界碑边的草屑,混在一块儿,像道没滤干净的泥汤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慢慢放下手。脸上的泪在颧骨上画出道深痕,红土混着泪渍,像道刚裂开的伤口,从眼角一直拖到下巴尖,把她嘴角的干皮都泡软了。“在铁皮房里,天总黑沉沉的。”她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每个字都带着渣,“我总摸小兰的头,她的头发里全是红土,一粒一粒的,蹭在我手心里,像她爹编草蚂蚱时用的草叶——他编草蚂蚱前,总爱在界河边洗手,把草叶上的土搓掉,说‘干净了,蚂蚱才活得精神’。”
她顿了顿,喉结滚得像吞了块烧红的铁,目光落在窗台上的野菊花上,那花蔫得更厉害了,花瓣卷成了小筒。“我就坐在铁皮房的锈地上想,要是能出去,就带她们去镇上。”她的声音里突然透出点怯生生的亮,像埋在红土里的星,“镇上有砖窑,‘轰隆轰隆’的,听着踏实;有卖糖人的,竹签子举得高高的,红的绿的,像朵花;还有识字班的窗户,亮堂堂的,能听见娃娃们念书,‘人之初,性本善’……”
“哪怕在镇上捡垃圾呢,”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,像怕被谁听见,“哪怕睡桥洞,被雨淋,也比在界碑边强。”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蓝布衫的纽扣,把那枚旧铜扣转得“咯吱”响,“界碑边的风,吹过来都是腥的——带着血味,带着腐叶的臭,带着野狗啃剩下的骨头渣子味,闻着闻着,心就硬了,也凉了……”
小兰突然抬起头,脸上还挂着泪,却伸手替慧芳擦了擦颧骨上的泥痕:“娘,镇上的风是香的吗?像红薯烤熟了的味?”
慧芳没说话,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。我看见她后颈的头发里露出点白——不是老的,是被什么熬白的,像界碑边的霜,沾在黑头发里,格外扎眼。病房里的消毒水味突然淡了,好像真飘进点什么别的味——是铁皮房的锈味,是红土的腥气,是慧芳说的“镇上的香”,混在一块儿,像杯没调对的药,苦里裹着点说不清的盼。
阳光透过窗户,在她们交叠的手上投下块亮斑,把慧芳手腕的疤照得透亮,也把小兰攥着衣襟的指节照得发白。那亮斑里,仿佛能看见铁皮房的锈地,看见界碑边的芦苇,看见镇上砖窑的烟,最后落在慧芳脸上的泪痕上,像给那道“伤口”,敷了层暖烘烘的药。
阳光斜斜地切进病房,像谁从窗缝里塞进的金箔,在被单上洇出块亮斑。那光斑边缘镶着圈毛茸茸的光,带着点浮尘的颤,慢慢往我右臂的石膏上爬——爬过被单上的褶皱时,光影被揉成细碎的金,像撒了把碎星;爬到石膏边缘时,突然顿了顿,仿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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