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2章 担心（2 / 4）

起身，目光如电，扫过北静王水溶：“水王爷，您镇守北疆二十年，最知军心所向。平辽王麾下五万辽东铁骑，虎贲营、玄甲卫、靖海师，哪一支不是闻其号令，如臂使指？您以为，若今日诏书颁下，命平辽王交出兵符、解甲归田，他帐下将士，是叩首接旨，还是刀锋向北，直指京畿？”

水溶脸色霎时灰白，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一个音。

四皇子又看向赵东昇：“赵阁老，您掌户部十年，最晓国库虚实。去年冬，漕运冻滞，江南饥民流徙，户部拨银三百万两赈济，尚且捉襟见肘。如今平辽王带回白银千万，朝鲜岁贡翻倍，辽东矿脉新辟，商税激增……这‘小鲜’之灶，是谁添的薪，是谁熬的汤？您心里，比谁都清楚。”

赵东昇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眸中已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了然。他缓缓起身，对着四皇子，对着昭阳公主，对着满殿文武，深深一揖，腰弯至九十度，久久未起。

“老臣……”他声音沙哑，却字字千钧，“附议。”

“哗啦——！”

左都御史手中象牙笏板滑落，砸在金砖上，碎成两截。

四皇子视若不见，目光投向殿外。阳光正斜斜穿过高阔窗棂，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投下巨大而清晰的菱形光斑，边缘锐利，仿佛一柄悬垂的铡刀。

“所以，”他声音忽然变得极轻，却带着斩断一切犹疑的决绝，“孤愿效周公辅成王之故事，以太子之身，为平辽王清道、铺路、执圭、捧玺。待王兄登基大典之日，孤将亲为王兄牵马执鞭，步行十里，自承天门至奉天殿。此非退让，乃是……托付。”

他最后两个字，轻如叹息，却重逾泰山。

就在此时，殿外忽有内监尖细嗓音划破凝滞空气，由远及近，颤巍巍地拖长了调子：

“圣——旨——到——！”

殿门轰然洞开，明黄锦缎如瀑倾泻。一名面白无须、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内监，手持蟠龙金轴，踏着那片刺目的菱形光斑，缓步而入。他身后，十六名锦衣卫甲胄鲜明，按刀肃立，刀鞘寒光映着窗外天光，森然冷冽。

老内监目光如电，扫过殿内每一张失色的脸，最终，精准地落在四皇子身上。他并未宣读，只将手中金轴，向着四皇子的方向，缓缓、郑重地，举高了三分。

那一瞬间，四皇子肩头几不可察地一松。

水溶、赵东昇，乃至方才还面红耳赤的孔驷，皆不由自主地，朝着那明黄金轴，缓缓跪伏下去。宽大的蟒袍、仙鹤补子、云雁补子，在金砖地上铺开一片无声的、臣服的暗色潮汐。

唯有昭阳公主依旧端坐。她望着那抹刺目的明黄，望着弟弟挺直的脊背，望着满殿匍匐的权贵，忽然觉得心头那根绷了太久的弦，“铮”地一声，断了。

不是悲恸，不是狂喜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。

她下意识地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。

那里，正悄然孕育着一个新的、足以搅动整个王朝血脉的风暴。

老内监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浸透骨髓的倦怠与洞悉：“陛下口谕：太子所陈，朕已尽知。国有大器，岂容私藏？平辽王贾琏，仁孝忠勇，功在社稷，德配天地。着即刻拟诏，敕封为皇太弟，摄理国政，总揽六军。太子之位，暂行空悬，待皇太弟择吉日，行册立大典。”

“钦此。”

“谢……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！”

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中，老内监收起金轴，目光掠过跪伏于地的北静王、首辅，最后，落在昭阳公主身上。他微微颔首，那眼神复杂难言，似有赞许，似有悲悯，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、近乎怜惜的了然。

他转身离去，锦衣卫甲胄铿锵，消失在殿门外。

殿内，众人依旧伏地，无人敢起。那明黄的余威，比殿外的烈日更灼人。 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