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2章 担心（1 / 4）



贾政送贾母等人吊唁回来之后，正欲到梦坡斋小憩一会儿。

忽闻管家来报，说是朝中多位大人联袂来访。

贾政本不在意。

女儿是贵妃，自身也成了礼部高官，更和如日中天的平辽王有叔侄情分。

...

满殿死寂。

连檐角铜铃被风拂过的微响都清晰可闻。

南书房内，数十双眼睛齐刷刷钉在四皇子脸上，仿佛他刚吐出的不是人话，而是天雷劈开的地缝——震得人耳膜嗡鸣，脊骨发凉。有人手一抖，茶盏磕在紫檀案上，“当啷”一声脆响，竟似惊雷炸开，惊得几位老臣猛一哆嗦。

孔驷霍然起身，袍袖带翻砚池，墨汁泼洒如血：“殿下！慎言！”

他声音嘶哑，额角青筋暴跳，手指直指四皇子鼻尖，却因太过震惊而微微颤抖：“太子乃国之根本，社稷所系！岂是儿戏？岂可轻言禅让？！此言若传入养心殿，宁康帝震怒之下，怕是要削了您东宫名分，废为庶人！殿下三思啊——！”

他语无伦次，字字泣血，倒不似谏臣，倒似临终托孤的忠仆。

北静王水溶面色骤变，猛地一拍扶手站起，蟒袍下摆扫过青砖：“殿下不可！此等大事，非一人可决！须得陛下亲裁、宗人府议定、礼部制仪、太庙告祖！岂能在此随口一宣，便作数？！”

赵东昇却未动，只缓缓搁下手中朱笔，抬眼望向四皇子，目光深如古井，沉静得令人心悸。他未劝，未阻，只将那双阅尽三朝风云的老眼，牢牢锁住四皇子年轻却异常平静的脸。

四皇子没看孔驷，也没看水溶。他只是垂眸，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掌心——那里，一道浅淡旧疤蜿蜒如蛇，是幼时为护昭阳公主，被滚烫铜炉溅出的炭火燎伤的。他拇指轻轻摩挲着那道疤，动作缓慢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。

然后，他抬起头，目光越过孔驷涨红的脸，越过水溶紧绷的下颌，最终，稳稳落在赵东昇眼中。

“赵阁老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奇异地压下了满室抽气与骚动，“您还记得十年前，父皇初设总理大臣制，召诸公于养心殿后花园论政。那时您曾对父皇说：‘治大国若烹小鲜，火候既定，油盐酱醋皆有定数。若主厨者日日添柴、时时加盐，纵使金鼎玉灶，亦必焦糊溃烂。’”

赵东昇瞳孔微缩，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。

四皇子微微一笑，那笑意却未达眼底，只浮在唇边，薄如蝉翼：“父皇当时抚掌大赞，称您深得‘无为’真意。可您可知，十年之后，这‘小鲜’已非当年那尾鲈鱼，而是整条黄河——浑浊奔涌，泥沙俱下，眼看就要漫过堤岸，冲垮龙脊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殿中每一张或惊惶、或错愕、或暗自揣测的脸。

“父皇病重，久居养心殿，调息养神，是为‘无为’。三位总理大臣勤勉理事，是为‘有为’。可诸位有没有想过——”他声音陡然拔高半分，字字如凿，“当这‘有为’之手，既要握紧犁铧深耕社稷，又要腾出手来，一遍遍擦去堤岸上新涌出的蚁穴，还要时刻防备着，堤内那些早已蛀空梁柱的蠹虫，趁夜偷拆榫卯……这手，还能握得稳吗？”

满殿无声。连呼吸声都屏住了。

四皇子不再看任何人，只转向昭阳公主，深深一揖，额头几欲触地：“皇姐。我非不知事，更非怯懦。我深知，若我坐在这张椅子上，三年、五年、十年……我或许能做个守成之君，循规蹈矩，奉行祖制。可这江山，需要的，是一个能在危崖勒马、于乱流定锚的掌舵人。不是我。”

昭阳公主一直安静听着，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。此刻，她看着弟弟低垂的颈项，那曾经总爱仰头对她傻笑的少年，此刻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柄终于出鞘、寒光凛冽的剑。她喉头微哽，终究什么也没说，只轻轻颔首。

四皇子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