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1章 私心（2 / 4）

发僵，却仍将折子翻过一页。第二页密密麻麻列着三十四个名字，皆是东宫属官、詹事府旧僚，甚至包括两位教他骑射的老将军。第三页则是一张舆图，标着东宫西角门后一处废弃冰窖的剖面，图下注：“窖底暗道直通景运门夹墙，宽可容二人并行，深七丈，尽头石壁刻‘承乾’二字。”

四皇子喉结滚动，忽然抬头，声音嘶哑：“父皇……儿臣不知。”

宁康帝静静看着他：“朕信你不知。若你知，此刻跪在你脚边的，就不是戴权，而是锦衣卫指挥使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刀：“可你既不知，为何魏阮能以你之名，在军中调拨羽林左卫三百骑，假称护送长公主回府，实则围困平辽王府三日？为何他能在你寝殿熏香里掺入‘醉仙散’，让你连着七日昏睡如泥，梦中犹在批阅你根本没看过的一份《朝鲜善后章程》？为何他书房暗格里，存着你亲笔所书‘魏卿所议，甚合孤意’的便笺十三张？”

四皇子浑身一颤，踉跄退了半步，撞在紫檀柱上，发出闷响。

昭阳公主疾步上前，一把扣住他手腕。她掌心滚烫，指尖却冰凉如铁：“陵儿！看着父皇！”

四皇子被迫抬头，额角沁出细汗，眼中血丝密布，却不再闪躲。

宁康帝这才缓缓坐直身躯，伸手取过案头一只素银匣。匣盖掀开，内里无他物，唯有一枚蟠龙金印，印纽为五爪金龙盘绕，龙目嵌黑曜石，幽光森然——正是太子监国所用“奉天承运太子宝”，按制，此印须由礼部尚书亲授，宁康帝却一直未曾颁下，只锁在养心殿库中。

“这印，朕攥了半年。”宁康帝将印推至案沿，“朕想看看，你到底能不能自己把它拿起来。”

四皇子怔住。

“你母后薨前最后一夜，拉着朕的手说：‘陵儿笨些好，笨些，心就软，就不忍伤人。’”宁康帝声音低缓下去，竟带了一丝疲惫，“朕信了。朕以为，只要给你一个安稳的壳，你就能慢慢长成一颗温润的玉。可朕忘了——玉若不琢，终是顽石；石若不砺，难堪大用。”

他忽然咳嗽起来，肩背剧烈起伏，戴权欲上前，被他抬手止住。

等那阵咳平息，宁康帝抹去唇角一丝血痕，目光灼灼：“陵儿，你今日在南书房那番话，朕听了三遍。第一遍，觉得荒唐；第二遍，觉得危险；第三遍……朕听见了骨头缝里裂开的声音。”

他指着四皇子心口：“你不是让位。你是把自己心里那块遮羞布，一刀割了。”

四皇子嘴唇翕动，终究没发出声。

“可你割得干净，朕却不能装作看不见。”宁康帝转向赵东昇，“赵卿，拟旨。”

赵东昇躬身：“臣遵旨。”

“即日起，废太子之号，改封‘承恩亲王’，食邑加三千户，赐‘慎思’匾额一方，悬于王府正堂。着其闭门读书，研习《贞观政要》《资治通鉴》各百遍，三年为期。若通其中三义，朕亲考之；若不通，则永不得预政事。”

满殿俱寂。

废太子？不，是“废太子之号”——未削爵，未夺俸，反加食邑，赐匾训诫。这哪里是贬斥？分明是将人关进一座金玉牢笼，以圣贤书为锁，以三年光阴为钥，逼他把那点“自知之明”，炼成真正的“知人之智”。

四皇子双膝一弯，重重跪下，额头触地：“儿臣……谢父皇不弃之恩。”

宁康帝没理他，目光投向水溶：“水卿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传朕口谕：即刻起，平辽王贾琏，兼领九门提督、京营总督、神机营总统大臣三职，节制京畿一切兵马。原兵部尚书李琰，调任工部侍郎，协理朝鲜战后重建事宜。”

水溶心头巨震，却立即应诺：“臣领旨。”

宁康帝又看向昭阳公主：“阿妧。”

“儿臣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