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5 新任司教（2 / 4）

来的不是神力，而是“既定事实”。

她加快脚步，向钟表河区奔去。

途中经过一座倒塌的药房，橱窗玻璃碎了一地，货架倾覆，药瓶滚落满地。柳弯腰捡起一瓶标注“镇静剂”的棕色玻璃瓶，拔开软木塞闻了闻——气味清苦，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。她拧开瓶盖，将药粉尽数倒在掌心，然后狠狠攥紧。指甲刺进掌心，血珠渗出，混着药粉，变成暗红色的泥浆。她将这团泥浆抹在左眼下方，动作精准得像在描画一道古老符箓。

视野瞬间变了。

世界褪去灰败底色，浮现出千万道交错的丝线。有粗如手臂的深红主脉，从山巅方向奔涌而下，贯穿全城；有细若游丝的浅金微光，来自南部钟表河区教堂尖顶，在污染浓雾中顽强闪烁；还有无数灰白纤毫，缠绕在行人颈项、窗框边缘、甚至风中飘荡的布条上——那是惰性信息素残留，是虫后溃逃前最后喷洒的“减速诅咒”，至今仍在生效，只是普通人已无法感知其存在，只觉得疲惫、迟钝、记性变差、反应变慢。

而最令她心口发紧的，是那些从地面升起、蜿蜒向上、最终汇入天穹琥珀色虚无中的淡紫色丝线。它们数量稀少，却异常坚韧，每一根都缠绕着一个人影轮廓——查尔斯、克罗姆、罗莎琳、瓦吉雅……还有她自己。

柳猛地闭眼，再睁开时，药粉效果已过，世界重归灰蒙。但她记住了那紫色丝线的走向。它们并非随机分布，而是以教堂尖顶为圆心，呈螺旋状收束，最终在钟表河区某栋建筑的地下室位置，打了一个死结。

——那里有东西在等着她。不是虫子，不是异本，是比这些更早扎根于此的“锚”。

她拐进一条窄巷，避开主路。巷子尽头是一堵高墙，墙上爬满干枯藤蔓，藤蔓间隙里，嵌着半块残破的石碑，碑文已被风霜磨蚀殆尽，只余下一个凹陷的、五角星形状的刻痕。柳伸手抚过那刻痕，指尖传来一阵灼痛，皮肤下浮现出与碑文同源的微光。

她忽然想起陆凝曾提过一句：“钟表河区教堂地下，原本是旧时代‘守时者’教团的观测站。”

守时者——并非崇拜时间，而是观测“时间畸变”。他们相信，每一次神明降临，都会在现实经纬上留下不可磨灭的褶皱，而这些褶皱会随时间推移，逐渐硬化为“神骸”，成为新神明诞生的温床。

柳盯着那五角星刻痕，缓缓抬起右手，食指与中指并拢，在虚空中划出一道与刻痕完全吻合的轨迹。

没有光，没有声，只有空气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，仿佛某枚锈蚀千年的齿轮，终于咬合。

墙面无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，露出向下的石阶。阶面湿滑，覆盖着苔藓与某种半透明的、缓慢蠕动的胶质。柳没有犹豫，一步踏入。

阶梯盘旋向下，越走越冷。墙壁上的苔藓渐渐变为黑色结晶，散发出微弱的磷光。空气里弥漫着臭氧与陈年羊皮纸混合的气息。走了约莫两百级台阶后，前方豁然开朗。

她站在一座圆形地宫中央。

地宫穹顶绘着早已褪色的星图，星辰的位置与真实夜空截然不同，构成一个巨大而扭曲的沙漏形状。地宫地面并非石板，而是由数百块大小不一的青铜罗盘拼接而成，每一块罗盘指针都指向不同方向，有些疯狂旋转，有些彻底静止，有些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向倒转。

而在地宫正中央，悬浮着一本书。

它没有实体，由无数破碎的镜面碎片组成，每一片镜面都映照出不同场景：有人在笑，有人在哭，有人在拔剑，有人在祈祷，有人正将匕首刺入自己心脏……所有画面都在同一秒发生，又在同一秒凝固。镜面边缘不断剥落细小的银色尘埃，飘散在空中，缓缓沉降，堆积在地面上，形成一层薄薄的、会呼吸的银霜。

柳认出了它。

《未择之途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