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龙飨龙飨（2 / 3）

不是为了快熟，是为了让时间有喘息的间隙。”那时他不懂，只当是生活琐碎。如今才懂，她教的从来不是技艺，而是如何以最缓慢的姿态，承接最汹涌的痛。

第二天清晨，陈陌拆掉了问答学堂正门上方那块木匾。匾额背面，刻着宁语亲手写的八个字：“清明在心，不在形”。他没毁掉它，而是将它平放在老槐树最大的那块树瘤上，用青苔覆盖，再浇上清水。不到半日，青苔疯长，将字迹温柔吞没，只余一片湿润翠绿。

随后，他在原处钉上一块新木牌，仅一行字，墨色未干，却已引来晨光驻足：

> **“此处无师，唯有同路人。”**

消息传开，第一周来了七百二十三人。他们不带课本，不求答案，只带着一个问题、一段沉默、或一颗悬了太久的心。有人坐在石阶上整整三天，不吃不喝，只是盯着槐树叶脉看；有人抱着录音机来，反复播放一段三十年前的吵架录音，直到声音沙哑；有个失语十年的女人，每天来坐满八小时，第十天清晨，她突然伸手摘下一片叶子，含在唇间，轻轻呼气??叶脉震动，发出类似鸟鸣的清越短音。围观者屏息，她却笑了，把叶子放进陶罐旁的小竹筒里。筒中已有三百六十四片叶，每一片都曾发出过不同的声音。

第三周，南方沼泽的幽蓝光雾首次漫过山脊，涌入河谷。光点不灼人，反而带着微温，落在皮肤上如羽毛轻触。人们发现，被光雾笼罩的人，说话时喉部会泛起淡淡荧光，话语出口即化作半透明文字，在空中悬浮三秒才消散。于是夜里多了许多“光语者”，他们围坐篝火，不说长篇大论，只轮流说一句最想说的话：

“我原谅自己吃掉了最后一块饼。”

“对不起，我没拉住你。”

“今天，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。”

每一句落下，便有一粒光点从说话者眉心飘出，融入槐树新抽的嫩芽。第七日，九根新枝顶端同时绽开九朵白花，花瓣薄如蝉翼，内里脉络竟是流动的星图??北斗七星的位置，恰好对应着九个孩子出生的时辰。

最令人动容的是那个曾霸凌同学的十三岁男孩。他如今已是学堂最年轻的粥灶帮手，每日凌晨四点起身淘米、劈柴、生火。没人要求他这么做，是他自己坚持的。某日暴雨突至，他冒雨奔向村口接放学的孩子，浑身湿透却把唯一一把伞全遮在别人头顶。归途中滑倒，膝盖磕破，血混着雨水流下，他也不擦，只把伞往旁边孩子那边又倾了倾。当晚，他照例坐在厨房角落削萝卜，刀锋平稳，动作专注。陈陌递去药膏，他摇头，指着锅里翻滚的粥说：“老师说过，烫的东西要慢搅，急了会溅出来伤人。”陈陌没再劝，只默默添了把柴。火焰跃动间，他看见男孩左手腕内侧，不知何时用炭笔画了一道极细的线，线上写着小字：“这是我重新学走路的第一步。”

秋深时，记忆墙迎来最大一次更新。不是新增旧物，而是旧物“活”了过来。焚书岭送来的一页残破课本，纸页边缘竟缓缓舒展，长出细须般的根系，扎进墙体缝隙；老兵带来的染血军帽，内衬棉絮里钻出嫩绿草芽；那位举报亲妹妹的情报员送来的铁皮饼干盒，盒盖缝隙中渗出清冽水珠，聚成小小水洼，水面倒映的不是人脸，而是无数双交叠的手??有老人的、孩童的、戴镣铐的、握钢笔的、缠绷带的……它们彼此相握，纹丝不动，却仿佛正在传递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。

科学家赶来采样，仪器刚靠近，所有异象瞬间消失。墙面复归平静，只剩旧物静默。带队教授长久伫立，最终摘下眼镜，用衣角擦了擦，又戴上，轻声对助手说：“别测了。有些真实，只对相信它的人显形。”

冬至那日，陈陌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包裹。打开后，是一块温润的黑曜石，约莫拳头大小，表面光滑如镜。他下意识凑近细看，镜面却未映出自己面容，而是浮现出一幕幕画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