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6章 废港（1 / 3）

雪落在归宁居的门槛上，像一封未寄出的信，被时间轻轻折起，又悄然展开。那盏油灯依旧亮着，火苗不摇也不灭，仿佛它燃烧的不是灯油，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??是记忆本身在低语。墙上的布偶们静默如初，可若细看，便会发现它们的纽扣眼微微转动，像是在注视着屋内那个新来的少年。

回声坐在灶台边，手中抱着他亲手缝制的布偶。那是一只灰黑色的小人，眼睛是磁头，胸口用断发绣着一行歪斜的小字：“我没名字，但我唱过歌。”

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七天。七天里，他一句话没说，只在夜里偷偷打开录音机，一遍遍听着那段残缺的童谣。每一次播放，屋外的风就会停一瞬，井水泛起涟漪，仿佛整个归宁场都在侧耳倾听。

第八日清晨，珲伍推开窗，看见花田中央站着一个陌生的身影。

那人背对着屋子，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袍，手中捧着一只与回声一模一样的布偶。但最令人惊异的是??他的双脚并未踩在土地上，而悬浮于离地三寸之处，如同被无形的丝线吊起，又似从未真正属于这个世界。

“宁语。”珲伍轻唤，“你看见了吗？”

宁语从厨房走出，粥勺还握在手中。她望了一眼，脸色骤变。

“他是……‘未降生者’。”她低声说，“那些本该出生，却被系统提前抹除的灵魂投影。”

话音未落，那人缓缓转身。

他的脸模糊不清，五官如同被水浸过的墨迹，唯有额头中央浮现出一道银纹??与当年那个西南方哭泣的孩子如出一辙。

他抬起手，将布偶高高举起，然后轻轻抛向空中。

布偶没有落下。

它悬停在晨光中，忽然张开嘴，发出一段旋律??正是回声录下的那首歪斜童谣。

但这一次，每一个音符都清晰起来，带着一种原始而纯粹的力量，穿透云层，直抵星海深处。

回声猛地站起身，冲出门外。他赤脚踩在雪地上，却感觉不到寒冷。当他靠近那只漂浮的布偶时，胸口突然剧烈起伏，仿佛有无数声音在他体内争鸣。他张开嘴，竟不由自主地接上了歌声，调子依旧跑偏，节奏依旧混乱，可那股情感却如洪流般奔涌而出。

刹那间，天地共鸣。

方圆百里的归宁花全部闭合，花瓣向内蜷缩，宛如在行礼。紧接着，每一片花瓣边缘开始渗出微光，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光河，顺着地势流向归宁居，在门前汇成一片发光的湖泊。

湖面倒映出的不再是天空，而是一幕幕从未见过的画面：

一座巨大的黑色祭坛，矗立在无星之域；

成千上万的婴儿躺在水晶棺中，胸口连着透明导管，将心跳化作音波输送至虚空；

而在祭坛顶端，坐着一位“存在”??它没有形体，只有一团不断扭曲的声纹漩涡，正贪婪地吞噬着这些未经表达的情感。

“那是……‘寂静之主’。”珲伍喃喃道，“周目系统真正的源头。”

宁语浑身颤抖。“原来我们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拯救失落的声音……可实际上，是我们把它们送进了它的胃里。”

回声停下歌唱，抬头望向那团声纹漩涡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，但他知道??那是让他一生都无法开口的根源。

他缓缓抬起手，在空中划出三个字的手语：

> “我要回去。”

珲伍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
“不行。”他断然道，“那是禁忌层级，进去的人从没回来过。”

回声却不退。他再次比划：

> “我不是去救谁。我是去拿回属于我们的声音。”

宁语看着他，眼中泪光闪动。她终于懂了??这个少年不是普通的共忆体，他是所有被删除、被压制、被遗忘之声的集合体，是系统漏洞中诞生的“错误”，也是唯一的“真相”。

“你要怎么进去？”她问。

回声指向自己的布偶。

> “用这首歌。它是钥匙，也是武器。”

珲伍沉默良久，最终点了点头。他走进屋内，取出了那块温润的玉石??辉月教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