谦卦二谦光德化(1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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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风渡

林砚第一次见到青苍谷的松风,是在秋分后的第三个清晨。

彼时她刚把最后一箱行李搬上谷口的老木楼,樟木箱的铜锁在晨露里泛着哑光,指尖还沾着箱底翻出的旧墨香——那是祖父用了大半辈子的松烟墨,墨锭上刻着的二字已磨得浅淡,却仍透着温润的光泽。耳畔忽然撞进一阵清越的声响,不是城市里车流的轰鸣,也不是写字楼中央空调的低嗡,是穿过枝叶缝隙的风,裹着松针的涩气,擦过青苍谷两侧的崖壁,在谷底打了个旋,又悠悠地飘向远处层叠的峰峦。

那声响像谁用羊毫软笔蘸了山泉,在青灰色的岩壁上轻轻扫过,淡墨晕开,却又力透纸背。林砚倚着木楼的雕花栏杆往下望,谷底的马尾松连绵成海,松针在风里微微颤动,像无数支看不见的笔在书写。她忽然想起祖父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的话,老人枯瘦的指节硌着她的掌心,声音轻得像羽毛:砚砚,人这一辈子,就像松风过谷,不必张扬,自有声息传远。

祖父是位老书法家,一辈子守着城南的一间小书房,窗台上总摆着盆文竹,案头叠着泛黄的碑帖。他写得一手好隶书,尤其偏爱《曹全碑》的秀逸温润,常说那笔画里藏着松风的骨,山泉的魂。林砚小时候总觉得祖父的书房太过安静,墨香混着松烟味,远不如外面的世界热闹。她趴在案头看祖父写字,看他握着笔悬在纸上方半天不动,直到松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动了宣纸的边角,才缓缓落下第一笔。急什么?祖父笑她毛躁,写字如松风过谷,该缓时缓,该疾时疾,张弛有度才见风骨。

直到三年前,她在互联网大厂做产品经理,熬了三个通宵推出的项目被竞品抄袭,领导在会议室里转着钢笔,轻飘飘一句年轻人要学会吃亏,她站在写字楼的落地窗前,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像条躁动的巨蟒,忽然就想起了祖父书房里的那缕松风——那时她才明白,原来热闹的世界里,最缺的是那份不必张扬的从容。

那之后,她辞了职,卖掉了城里的公寓,循着祖父信里的地址,找到了这座藏在浙西群山里的青苍谷。祖父年轻时曾在这里住过五年,信里说,青苍谷的松风,是他见过最懂的风,它穿过崖壁时带着锐气,拂过草甸时又含着柔意,却从不为谁改变自己的节奏。

木楼是祖父当年租下的,黑瓦土墙,檐角挂着个褪色的铜铃,风一吹就发出的轻响。几十年过去,木梁上刻着的松枝纹还清晰可见,只是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像老人的叹息。林砚把祖父的书法作品一一挂起,正厅的墙上,是祖父晚年写的松风渡三个隶书大字,笔锋圆润如卵石,却藏着筋骨似松针,像谷里的松树,扎根崖壁,却身姿舒展。

她在谷里的日子过得简单。清晨被松风叫醒,窗外的露水还挂在松针上,折射着淡金色的晨光。她生了炉火,用陶壶煮一壶山泉水,水开时咕嘟咕嘟的声响,竟和松风的节奏格外合拍。泡上祖父留下的老茶,茶叶在水里缓缓舒展,像谷里的草木在春风里苏醒。她坐在窗前临帖,摊开的《曹全碑》拓片泛着岁月的黄,一撇一捺都学着祖父的样子,不疾不徐,不求速成。

午后背着画板,沿着谷底的石板路往深处走。石板路是山民一代代踩出来的,缝隙里长满了青苔,沾着松针和野菊的花瓣。阳光透过松针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像幅流动的水墨画;松风穿过不同的林层,发出高低错落的声响——掠过树梢时清越如笛,拂过灌木丛时细碎如琴,撞在崖壁上反弹回来,又带着浑厚的回响。有时风大些,松针簌簌落下,像下了一场淡绿色的雨,她就坐在青石上,把这声响画进画里,笔触轻软,像松风拂过纸面,留白处特意抹了些松烟墨的淡痕,仿佛能闻到风里的涩香。

谷里的人不多,只有几户世代居住的山民。张婶家的土坯房在溪边,屋檐下挂着玉米和辣椒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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