谦卦一幽途自守(1 / 5)
《苇间灯》
第一章 破船与灯
江风裹着潮气撞进领口时,陈砚正用砂纸打磨船底的裂缝。砂砾与朽木摩擦的“沙沙”声,混着芦苇荡里的虫鸣,在暮色里织成一张细密的网。他的袖口卷到肘部,露出小臂上深浅不一的疤痕——那是三个月来修理这艘破船时,被锈钉和碎木划下的印记。
暮色像浸了水的棉絮,沉甸甸压在芦苇荡上空,把原本青绿色的苇叶染成墨色。远处的江面泛着灰光,分不清哪里是水,哪里是天。陈砚直起身,揉了揉发酸的腰,从裤兜里摸出火柴。磷面划过砂纸的瞬间,“嗤”的一声,橙红色的火苗窜了起来,舔过马灯灯芯的刹那,整船的阴影都往后缩了缩,露出船板上斑驳的红漆——“渡月号”三个字早已模糊,只剩下“月”字最后一笔的弯钩,像只窥视着江面的眼睛。
“吱呀——”船身突然晃了晃,船桨在浅滩的软泥里崴了个趔趄。陈砚低头,看见螺旋桨上又缠满了芦苇,深绿色的茎秆绞成一团,把叶片都勒出了汁水。他俯身拽起最粗的一绺,断口处渗出的汁液混着河泥,在指甲缝里结成青黑色的痂,腥气顺着指尖往鼻腔里钻。
这是他在江湾守的第三个月,也是“渡月号”的第七次维修。三个月前,这艘船还不是这副模样——林深在时,船板总是擦得发亮,舱里摆着她捡来的贝壳,连船桨柄都缠着防滑的布条。可现在,裂缝爬满船底,帆布被江风撕出破洞,只有船头那盏黄铜灯,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。
“还修?”岸上的芦苇丛里突然窜出个影子,吓得陈砚手里的砂纸“噗通”掉进水里。少年举着支折断的芦苇,裤脚沾着橘黄色的碎屑——那是白天偷摘张大爷果园里的橘子皮。他眯着眼打量着破船,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白:“李叔说这船早该沉去江底喂鱼,你偏要当宝贝似的天天擦。”
陈砚弯腰捞起砂纸,没回头。灯芯爆出个火星,照亮船板上刻着的歪扭日期——那是他每天用刻刀添上的记号,横划越来越密,像道数不清的伤口。今天的刻痕刚添完,距离林深消失那天,正好九十天。
“沈岁,”他的声音裹着江里的潮气,带着点沙哑,“再吵就把你偷橘子的事告诉你姐。”
少年悻悻地闭了嘴,却没走,蹲在船头数他工具箱里的零件。马口铁罐头盛着柴油,油面上浮着层灰;缺角的搪瓷碗泡着灯芯,棉线已经发灰;最显眼的是那盏黄铜灯座,边缘的缠枝纹被磨得发亮,底座刻着朵极小的莲花——那是林深留下的唯一物件,她说这灯是祖上传下来的,能在雾里照出三尺远。
沈岁用手指戳了戳灯座:“这灯真有那么神?我姐说林深姐……”
“她会回来的。”陈砚突然打断他,手里的砂纸攥得发白。灯影在他脸上晃,把颧骨的轮廓照得像块礁石。
沈岁撇撇嘴,没再说话。他知道陈砚的脾气,只要提起林深,这人就像被按了开关的石头,半天蹦不出个响。芦苇荡里的风渐渐凉了,少年把橘子皮扔进江里,看着那点橘色打着旋漂远,突然说:“我今天在下游看见艘巡逻艇,挂着海事局的牌子,好像在捞什么东西。”
陈砚的动作顿了顿,砂纸在船板上磨出道白痕。
第二章 月光的形状
第九十一个清晨,江雾还没散。陈砚跪在船底补裂缝时,指尖突然触到个硬物。他扒开淤积的河泥,一枚银质耳钉滚了出来,月亮造型的,背面刻着极小的“深”字——是林深的。她总爱丢三落四,去年在甲板上掉过一只,没想到另一只藏在这儿。
他捏着耳钉走到船边,弯腰沉入水里。江底的淤泥翻涌上来,像被搅乱的记忆。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,也是这样的雾,林深举着这枚耳钉笑:“陈砚你看,月亮掉水里了。”那天她穿了条深蓝色的裙子,裙摆扫过船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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