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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永远无法获得，直至耗尽全部精神能量，沦为一个只会喃喃重复“为什么”的空壳。

马恩合上笔记本。动作很轻。

他把它放回抽屉，关严。

然后，他拉过一把椅子，在床边坐下。没有看笔记本，没有看床上的人，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。

十指修长，指节分明，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。左手食指与中指间的疤痕，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微弱的、珍珠母贝般的光泽。

他忽然明白了妖精最后那句话的真正含义。

“我从未真的活过，却有些不敢面对自己的死亡……”

她不是害怕消散。她是害怕，在消散之前，没能把最重要的东西，塞进马恩的脑子里。

不是知识，不是方法，不是计划。

是“犹豫”。

是那个在断层边缘，握着刀，却迟迟无法对自己下手的、真实的人类的颤抖。

是那个明知道收容不可记忆者意味着永恒的孤独与虚无，却仍想再看一眼夕阳、再听一句问候、再尝一口咖啡苦涩滋味的、卑微的贪恋。

妖精把这份“犹豫”藏进了她的微笑里，藏进了她望向海平线的眼神里，藏进了她明知必死却仍要坐下来、说一句“我们是来训练的”的从容里。

她要马恩记得：收容，不是为了胜利，而是为了在胜利之后，还能认出自己是谁。

马恩缓缓抬起右手，再次悬停在被子上方。

这一次，他没有闭眼。他直视着那片混乱的、无法聚焦的“人形”，瞳孔深处，一点幽蓝色的微光悄然亮起——不是力量复苏的征兆，而是某种更古老、更本质的权限，正被重新激活。

异常控制局的核心指令，并非“收容”，而是“理解”。

而真正的理解，始于承认自己的无知。

“你好。”马恩说，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，“我是马恩。我来找你，不是为了关住你。”

床上的人，胸膛的起伏，极其细微地，停顿了半拍。

窗外，那只飞走的麻雀，又飞了回来，落在窗沿上，歪着头，用黑豆似的眼睛望着室内。它的眼神纯净、好奇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或遗忘。它只是看着，仿佛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。

马恩微微一笑，终于伸出手，不是去触碰，而是轻轻拂过那片因存在而扭曲的空气。

指尖传来一阵奇异的、如同穿过晨雾般的微凉触感。

他知道，第一步，已经迈出去了。

而真正的战斗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