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相见（2 / 4）

沉静，“但我留它，是因为你曾指着这道线说，‘像我们初遇时，你手腕上流的血’。”

姜思呼吸一滞。

她缓缓松开手，任那封被泪水浸湿的信滑落于地。接着，她抬起双手，轻轻捧住他的脸。掌心微凉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，迫使他直视自己的眼睛。

“听好了，”她一字一顿，声音低哑却清晰，“我不是悦乐公主——至少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个悦乐。那名字是父亲给我取的，意思是‘悦己而乐，不系于外’。可后来我才明白，所谓‘不系于外’，不过是把我系在神坛上，系在图腾前，系在禹行家百年枯荣的绳结里。”

她拇指摩挲过他眉骨，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：“我逃过一次。十三岁那年，偷了族中禁器‘溯光镜’，把自己送进人间。那时我叫姜思，没有身份，没有血脉枷锁，只有一双会画画的手，和一颗……想看看太阳是什么温度的心。”

“然后遇见了我。”他接道。

“嗯。”她点头，额角轻轻抵上他的，“你带我去吃糖葫芦，说山楂酸，裹糖就甜；你教我骑单车，摔了七次，每次扶我起来都说‘下次一定稳’；你在我画错第三十七张素描时，把橡皮掰成两半，塞一半给我，说‘分你一半错误，就不算错了’。”

她吸了口气，声音微颤：“可就在第四十九天，禹行家的人找到了我。他们没杀你，只是抹去了你关于我的所有记忆——不是用法术，是用‘真实’。他们让你亲眼看见‘姜思’在三天前就病逝于城西医院，病历、遗照、吊唁簿，全都真到你亲手撕碎那张照片时，指腹还沾着油墨的腥气。”

“所以你那天突然消失，不是背叛。”他轻声说。

“是赎罪。”她闭了闭眼，“我答应他们回来，条件是——不许动你。他们同意了。可我没想到……你居然还记得我写的信。”

“因为那封信，”他伸手覆上她仍贴在他脸侧的手背，掌心温热，“是你留在人间最后一件没被‘真实’覆盖的东西。亚子说，那是你用本命精血写的，墨里掺了地府寒潭的水、禹行家祠堂的香灰，还有……你剪下的指甲。她说，这种信，连阎君的‘忘川簿’都不敢收。”

姜思怔然。

她忽然想起那夜伏案疾书，指尖划破，血珠滴入砚池，墨色瞬间变得浓稠如夜；想起她咬破舌尖，将一口血雾喷向信纸，字迹竟浮出淡金纹路；想起她剪下一缕青丝，缠在信封封口，打了个死结——

原来，她早就把全部的“不可能”，都折进了那封信里。

“那你现在……”她喉头滚动，“知道我是谁了，还敢站在这里？”

“敢。”他答得毫不犹豫，“因为我比谁都清楚，姜思不是谁的祭礼，不是什么公主，更不是禹行家的提线木偶。她是那个会把糖纸叠成千纸鹤、把雨滴数成十四种节奏、把我的旧衬衫改成围裙还说‘这样更配厨房’的姜思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灼灼：“而悦乐……是我听过最温柔的名字。”

窗外，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。

雪花无声撞在窗棂上，融成细小的水痕，像一场迟来的、缓慢的告白。

姜思久久未语。良久，她松开手，转身走向卧榻旁的紫檀匣子——正是她之前递给他的那只白匣。她掀开盖子，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法器或符咒，只有一叠泛黄的速写本，封面用炭笔写着稚拙的“淮水笔记”。

她抽出最上面一本，翻开第一页。

纸上是歪斜的铅笔线条：少年骑在单车后座，双手虚握车把，仰头大笑；旁边标注着“今天摔了，但风很舒服”。

第二页：少女蹲在河岸，托腮望着水面倒影，发梢滴水，身后纸鸢半陷泥中。

第三页：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，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，交叠在一起，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