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7章 帝星飘摇荧惑高（3 / 3）

是清一色的钢叉与砍刀，刀锋在月光下泛着青白冷光。

魏大胡子脚步一顿，眯起眼。

那千总也向前一步，抱拳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如铁锤凿在青石上：“末将李世忠，奉军情司宋士頵大人密令，守此广润门，待‘鲁智深’将军至。今夜，门在此，兵在此，心亦在此。”

魏大胡子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。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跃，映得那道贯穿左眉的旧疤如同活物般蠕动。他忽然抬手，解下头上那顶滑稽的乌纱帽，又摘下自己颈间那串早已被血浸透的佛珠，双手捧着，递向李世忠。

李世忠一怔，随即单膝跪地，双手高举过顶，郑重接过。

魏大胡子没再说话。他转身，面向身后那六十多号人——有剪了辫子的老头，有捂着伤口的少年，有眼神狂热的士子，有手足无措的篾匠，还有被胁迫至此的章于天。他抬起右臂，指向那黑洞洞的门洞，指向门洞后幽深的南昌城，指向整座正在烈火中涅槃的江西。

“进去。”他声音沙哑，却如洪钟贯耳，“从今日起，这广润门，就是咱们的了！”

话音落处，无人欢呼，无人呐喊。六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望向那敞开的门洞，望向门洞后尚未熄灭的万家灯火，望向那片正被烈火与希望同时炙烤的土地。有人默默挺直了佝偻的脊背，有人攥紧了手中粗糙的武器，有人将染血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城砖上，久久未抬。

魏大胡子最后一个踏入门洞。阴影吞没他的瞬间，他忽然回头，望向赣江对岸。江风浩荡，吹得他光头上汗毛倒竖。他仿佛看见梅岭深处，黄大壮的队伍正踏着晨露翻越最后一道山梁；仿佛看见建昌县衙的密室里，宋士頵正就着豆大的油灯，将一枚崭新的“江西巡抚关防”印信，缓缓按在一张素白宣纸上。

印泥鲜红如血。

他收回目光，抬脚，迈过门槛。

身后，沉重的广润门，在数十双布满老茧与血痂的手推动下，缓缓合拢。门轴发出悠长而沉重的呻吟，如同巨兽闭上了它最后一道伤口。

轰然一声闷响。

门，关了。

而整座南昌城，在门后，在火光里，在血与泪交织的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中，开始真正地，呼吸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