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4章 龙的传人（3 / 3）

行人发足狂奔，踩过滚烫的瓦砾，撞开挡路的尸首。老头的砍刀第一次落下，砸在一个抢掠书生模样的乱民膝弯，那人哀嚎跪倒，魏大胡子顺势一脚踹断其脊椎，动作熟稔得如同碾死一只蚂蚁。他女儿紧随其后，梆子狠狠砸在另一人后颈，闷响过后，那人软软栽倒，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。

三个伙计起初畏缩，待见魏大胡子等人毫不留情，又见火势逼人，求生本能压倒恐惧，也红着眼抡起烧火棍，专往人腿根、裆下招呼，招招阴毒，竟也逼退数人。

他们冲过烧成骨架的鼓楼，绕过倾颓的县衙，终于抵达西门内侧。

眼前一幕，让所有人血液冻结。

西门城楼已半塌，黑烟滚滚。吊桥悬在半空，铁链断裂，一端垂入护城河，另一端卡在绞盘残骸里，微微晃荡。城门洞敞开，黑洞洞的，却无一人把守。然而，就在那幽深的门洞阴影里，静静立着十余个身影。

为首者，一身簇新锦袍，腰佩绣春刀，面容冷峻如铁，正是江西掌印都司柳同春！

他身后，是二十名披甲持戟的精锐亲兵，人人面覆铁面，甲胄在火光下泛着冷硬青光，仿佛一尊尊从地狱爬出的铁铸罗汉。

柳同春的目光，越过奔来的魏大胡子一行，落在他们身后翻涌的烈焰与浓烟之上，又缓缓收回，最终钉在魏大胡子脸上。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，手中绣春刀缓缓抬起，刀尖直指魏大胡子眉心。

“魏大胡子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奇异地穿透了周遭所有嘈杂，清晰如冰锥凿地，“本官等你，很久了。”

魏大胡子脚步一顿，浓眉汉子与战兵们瞬间散开，呈半月形护在他身后。老头父女与伙计被挤在最后，吓得几乎晕厥。

魏大胡子却笑了。他缓缓抽出腰间那把钝砍刀，用拇指蹭了蹭豁口的刃口，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，正落在滚烫的地砖上，嗤的一声，腾起一缕白烟。

“柳将军。”他咧开嘴，露出森白牙齿，声音沙哑却洪亮，“你等我？老子等你，可等得脖子都生锈了！”

柳同春眼中寒光一闪，绣春刀倏然下劈，指向魏大胡子脚下——

“那么，现在。”他一字一顿，如惊雷炸响，“给本官一个，不杀你的理由。”

火光映照下，魏大胡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忽然变得异常清明。他不再看柳同春，而是仰头，望向那高耸却已半毁的西门城楼。在最高处，一面被烟火熏得焦黑的残破旗帜，正于热风中猎猎抖动。旗上，一个巨大的“明”字，虽褪色剥落，却依旧倔强地透出一点朱砂的残红。

他沉默了足足三息。

然后，魏大胡子深深吸了一口灼热而呛人的空气，缓缓举起手中那把豁了口的钝砍刀，刀尖，遥遥指向那面残旗。

“理由？”他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把重锤，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，“喏——看见没？那旗子底下，还站着人！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如炬，扫过柳同春身后那些铁甲亲兵，扫过老头颤抖的双手，扫过他女儿因恐惧而瞪大的眼睛，最终，落回柳同春脸上，一字一句，重逾千钧：

“只要还有一个汉人，还肯把那面旗子，重新挂上去……”

“这理由，还不够么？”

风，骤然停了。

火，仿佛也屏住了呼吸。

柳同春握着绣春刀的手，指节捏得发白。他死死盯着魏大胡子，盯着那面残旗，盯着那抹不肯熄灭的朱砂红。许久，许久，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
终于，他缓缓放下了绣春刀。

刀尖垂地，发出一声轻微却清晰的“铛”响。

“开城门。”他声音嘶哑，却不再有半分犹豫，“放——湖北新军，进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