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3章 夺城（四）（3 / 3）

听令！凡持械乱民，格杀勿论！但遇青衫士子，生擒者，赏银五十两！”

魏大胡子冷笑，抬脚踏进火海。他僧袍下摆沾上火星，腾地燃起一簇幽蓝火焰，映亮他眼中跳动的两簇更烈的火苗——那不是恐惧，是终于看清棋局后，猎人盯住毒蛇七寸时的绝对冷静。

他迈步向前，身后是噼啪燃烧的冠帽铺，头顶是摇摇欲坠的墨菊残纹，脚下是宋士頵滴落的血，蜿蜒如一条未写完的檄文。

而此刻，在西水门沉没的官船底舱，章于天正用指甲抠挖船板缝隙，试图凿开一条生路；在布政使衙门后堂，迟变龙将最后一支毛笔折断，蘸着自己颈间血，在素绢上写下“大明江西布政使迟变龙殉国”十二字；在德胜门外十里黄土道上，张应祥勒住战马，望着南昌城上空升腾的、形状酷似展翅凤凰的赤色烟柱，缓缓摘下头盔，露出额角一道新鲜刀疤。

烟柱之下，火光之中，无数身影奔突如蚁。有人举火，有人挥刀，有人高呼“大明”，有人嘶吼“大清”，更多人只是本能地推搡、踩踏、抢夺、哀嚎。没人知道下一刻自己会成为英雄、叛徒，还是无名焦骨。

魏大胡子迎着那光走去，僧鞋踩碎一块燃烧的匾额，木屑迸溅，火星四射。匾上“冠冕堂皇”四字，早已被火舌舔噬得只剩半边“冖”字头，像一顶歪斜的、无人认领的旧王冠。

风卷着灰烬掠过他光头，他忽然笑了，笑声粗粝，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喧嚣。

“好啊……”他对着漫天火雨低语，“既然都要烧，那就烧个干净。”

他加快脚步，身影很快被浓烟吞没。而在他刚刚站立之处，青砖缝隙里，一枚被踩扁的墨菊铜钱静静躺在血泊中，七瓣完整，唯独最上一瓣，被一只沾满灰烬的僧鞋，碾得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