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聪明人跟莽夫（3 / 4）

求留一脉香火——！”话音未落，一记重拳砸在他太阳穴上，声音戛然而止。

帐帘落下，隔绝了最后的哀嚎。

藤原清衡伏在地上，身体抖得如同风中枯叶。他终于明白了。燕王不要他的“效忠”，只要他的“驯服”；不要他的“势力”，只要他的“爪牙”。他引以为傲的八万联军，在赵野眼中不过是待宰的羊群，而他自己，则是那只被牵着缰绳、被迫挥鞭的牧羊犬。

“起来。”凌峰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
藤原清衡不敢怠慢，手脚并用地爬起，双腿却软得支撑不住，踉跄一步才勉强站稳。他垂首，视线落在凌峰脚边——那里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青铜印章，印文是四个篆字：“昭义王印”。

“拿着。”凌峰道。

藤原清衡浑身一僵，不敢伸手。

“孤准你，用这方印。”凌峰语气平淡，却字字如雷，“印上刻着‘昭义’二字，取自《尚书》‘昭兹来许，绳其祖武’。可孤要你记住，‘昭’，是昭告天下；‘义’，是孤予你的义——而非你自诩的义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如电，刺入藤原清衡眼底：“明日辰时，孤命你率所部八万七千人，列阵北门之外。不许攻城，不许喊杀，只许……跪。”

藤原清衡呼吸骤停，血液瞬间冻住。

“跪？”他失声，声音嘶哑如破锣。

“对。”凌峰点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跪在护城河边，面向京都。孤要你身后八万人，人人披素衣，束白巾，手捧稻穗与陶碗。碗中盛白米，稻穗上系红绸——红绸，是你们向天父献祭的诚意；白米，是你们向百姓赎罪的凭证。”

帐内烛火猛地一跳，将凌峰的身影投在帐壁上，巨大、沉默、不可撼动。

“你问孤为何不杀你？”凌峰缓步走近，直到两人鼻尖几乎相触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带着地狱般的灼热，“因为孤要你活着，跪在所有人面前，让全扶桑看见——昔日高踞庙堂的昭义王，是如何用膝盖，一寸寸，把旧日的尊严碾进泥里。”

藤原清衡眼前发黑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他想吐，却只能干呕出几声悲鸣。

“孤给你一个时辰。”凌峰退开一步，重新坐回虎皮交椅，端起酒杯，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闲谈，“收拾残局，整肃军纪。若有不服者……”他轻轻晃动酒杯，殷红酒液在烛光下荡漾，“孤的火器营，正好缺些试炮的靶子。”

藤原清衡如蒙大赦，又似坠入更深的寒窟。他不敢再看凌峰一眼，转身踉跄奔出大帐。掀开帐帘的刹那，京都方向的天空，正被一道惨白闪电撕裂，闷雷滚滚而来，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跪礼，屏息凝神。

他跌跌撞撞冲进夜色，冷风灌进单薄衣襟，刺骨寒凉。身后，中军大帐内，凌峰的声音隔着厚重帐幕传来，清晰、平稳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：

“传令——破浪军，明日辰时，列阵北门。火器营，校准射程。神臂弩手，备箭三千。所有火药桶，今夜全部运抵前沿阵地。”

“此战，不为攻城，只为……观礼。”

藤原清衡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，双手深深抠进湿冷的泥土，指甲崩裂，鲜血混着泥浆渗出。他仰起头，望着京都方向那片被闪电映亮的、铅灰色的厚重云层，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。

他知道，明日跪在护城河边的，不只是他藤原清衡。

是整个扶桑旧秩序的尸骸。

而燕王赵野，正站在尸骸之上，亲手为它钉下最后一颗棺材钉。

风更大了，卷起漫天沙尘，扑打在他脸上，如同无数细小的鞭子。远处，隐约传来百姓们围在宋军炊事营旁，抢夺白米饭时的哄闹声，那声音遥远、喧嚣，却像一把烧红的钝刀，在他心口反复切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