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：张粤：八角笼中，我今年看过最好看电影（2 / 3）

斑驳的瓷砖。他放大，盯着自己瞳孔深处那点没散尽的狠劲，忽然觉得陌生。

“张老师？”

门口探进半张脸，是副导演老周，手里拎着个搪瓷缸，热气腾腾：“刚熬的药酒，武行师父今早现配的，加了三钱马钱子，透骨拔毒。”

张一兴赶紧起身，膝盖牵扯着一抽，他扶着桌子边稳住身形：“周哥太费心了。”

老周摆摆手，把搪瓷缸搁在桌上，缸底磕出闷响：“费啥心？你们这些娃娃肯吃苦，我们才敢下真料。昨儿阿才跟我说，你挨棍子时咬着毛巾没哼一声，牙印子嵌进布里三寸深——够格。”他顿了顿，从裤兜摸出盒皱巴巴的烟，“来一根？提神。”

张一兴摆手：“不了，戒了。”

“戒得好！”老周咧嘴一笑，黄牙参差，“当年我跟潘导拍《黑铁》，他拍我耳光拍到手肿，我吐了三回血，还得笑着说‘再来’。这行当啊，不把你皮扒三层，真金不露。”他弹了弹烟灰，目光扫过张一兴腿上淤青，“不过……”他声音压低，“你这伤，有点邪乎。”

张一兴一愣：“嗯？”

“武行药酒再猛，也没法让淤血三天不散。你这颜色，像活血化瘀的方子反着使——把毒血往骨头缝里摁。”老周凑近半步，烟味混着中药苦气，“你最近……是不是总梦见铁笼子？”

张一兴后颈一凉。

他确实梦到了。连续四晚，梦里都是狗笼铁栏的倒影，笼中人影晃动，忽而是王保强，忽而是他自己，最后变成一张张熟悉的脸：卢馨有低头签字的侧脸，冷芭递冰袋时翘起的小拇指，甚至潘生叼烟眯眼的样子……所有人的嘴都在动，却听不见声音，只有铁栏被摇晃时发出的、令人心悸的嗡鸣。

“周哥……”他嗓子发紧，“这药酒，真能治梦？”

老周深深吸了口烟，烟雾缭绕中，他忽然问：“你信命吗？”

不等回答，他自顾自道：“武行的老祖宗传下来一句话——‘药治三分病，命改七分运’。你们年轻人不信这个，可我亲眼见过：八三年拍《少林寺》，李连杰老师拍完吊威亚那场，腿肿得赛冬瓜，老郎中给他敷七天草药，临开机前夜，他梦见自己踩着月光走过山涧，第二天腿就好了。不是药效，是心里那口气顺了。”

他把烟头按灭在搪瓷缸里，褐色药汁漾开一圈涟漪：“你这伤，得治心。”

话音未落，门外传来一阵骚动。

“粤哥！粤哥快出来！”

是马嘉其的声音，急促里带着哭腔。张一兴和老周一齐冲出门，只见走廊尽头，张粤背对着众人，肩膀剧烈起伏，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A4纸。他身后，卢馨有脸色惨白，手指死死绞着剧本边角，指节泛白。

张粤缓缓转过身。

他脸上没有怒，没有悲，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，像被抽干了所有血色的宣纸。他抬起手，把那张纸递给张一兴。

纸上是打印的新闻截图，标题赫然在目：《孤注一掷》剧组境外取景地遭突袭，主创团队紧急撤离，拍摄计划无限期推迟。

发布时间：三小时前。

张一兴手指一颤，纸页哗啦作响。他认得那地方——就是他们拍园区戏的农村，仓库、铁笼、狗推宿舍，全在截图背景里。新闻配图是几辆黑色越野车冲破铁丝网的瞬间，轮胎碾过“今日口号：拼一次，富八代”的横幅，布条在风中撕裂。

“谁干的？”张一兴听见自己声音嘶哑。

张粤没回答。他盯着张一兴的眼睛，忽然伸手，用力按在他肩上：“记住今天。”

“记住什么？”

“记住你膝盖上的淤青还没散。”张粤声音很轻，却像铁锤砸进耳膜，“记住你喝过的药酒有多烫。记住你梦里的铁笼，到底关着谁。”

他松开手，转身走向电梯间，背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