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8章 剑履上殿(3 / 3)
是气节。你若跪地求饶,或可活命。”
“学生宁断脊,不断节。”宋时安直视其目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钉入雪,“国公当年教学生‘将者,智信仁勇严也’,学生一直记得。可您今日裹挟幼主,焚毁屯籍,屠戮民夫……这‘信’在何处?‘仁’在何方?‘严’又严在谁身上?”
离国公眼中厉色骤盛,乌木杖狠狠顿地,震得积雪簌簌而落:“竖子!你懂什么?吴王懦弱昏聩,若不扶之以铁腕,不出三载,魏氏江山必裂于藩镇之手!我杀于修,非为私仇,是为除其尸位素餐之弊;我烧屯籍,非为敛财,是为断其勾结豪强之根!你所谓‘仁政’,不过粉饰太平的膏药,贴在溃烂的疮口上,徒然误国!”
“所以您便代天行道?”宋时安忽然向前迈了一步,朴刀尖挑起一捧雪,“可您忘了,天道从不假手于人。您若真为江山,该劝太后还政于君,该督吴王勤政修德,该与欧阳轲共理朝纲——而不是割据槐郡,豢养私兵,把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当成提线木偶!”他手中雪团倏然掷出,正中离国公面门,雪沫四溅,“这雪,是槐郡百姓今冬喝的水。您尝尝,可还甘甜?”
离国公未拭雪水,任其顺颊滑落,混着旧疤蜿蜒如泪。他沉默良久,忽而长叹,那叹息声竟似万载寒冰崩裂:“宋时安……你赢了。”
不是输在兵戈,不是败于谋略,是输在这捧雪里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,纱布缝隙中露出溃烂发黑的皮肉:“这伤,是于修用断刀划的。他临死前说,‘国公若真忠魏氏,便该护吴王周全,而非囚他如犬’……我那时只觉荒谬。可昨夜,在谷中篝火旁,我看吴王睡颜……他额上汗珠,竟与先帝驾崩那夜一模一样。”
风骤然止息。岩鹰敛翅,悬于半空。
离国公拄杖的手微微颤抖,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:“我一生自负可挽狂澜,却不知最汹涌的浪,不在江海,而在人心深处。你给槐郡百姓的活路,比我给吴王的‘江山’更真实……这道理,我竟到今日才懂。”
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肩头耸动,咳出的血点溅在玄色大氅上,如雪地绽梅。六名蒙面人齐齐上前半步,刀锋微鸣。
“退下。”离国公摆手,喘息稍定,目光扫过宋时安身后空荡谷口,“你既来了,便送我一程罢。”
宋时安静默片刻,解下朴刀,双手奉上:“学生不敢。”
离国公却伸手,竟将那柄无鞘朴刀接过,反手横于膝上,以拇指缓缓摩挲刀脊:“好刀。无鞘,因不屑藏锋;无铭,因不欲沽名。你配它。”
他抬头,目光穿透风雪,仿佛越过眼前青年,望向更远之处:“告诉吴王……离某一生,唯负两事:负先帝托孤之重,负槐郡百姓生计之期。他若登基,莫学我,莫信权臣,更莫信……所谓‘忠臣’的谏言。治国之道,不在庙堂之高,而在桑麻之间。”
言毕,他将朴刀轻轻放回雪地,闭目,再不言语。
宋时安俯身,拾起朴刀,郑重插入自己腰间。他未再发一言,只向离国公深深一揖,随即翻身上马,调转马头,扬尘而去。
身后,断脊谷中,独轮车吱呀声复起,渐行渐远,终被风雪吞没。
三日后,槐阳城头,新铸铜钟撞响九声。宋时安立于钟楼,遥望北方。王水山策马奔来,翻身下拜:“侯爷!钦州急报!赵毅率残部退守钦州,闭关自守;离国公……于钦州城外十里坡,投缳自尽。遗书一封,指明交予吴王。”
宋时安伸手,接过那封素笺。纸角微卷,墨迹沉郁,只有一行字:
“寒霜千年,终有尽时。惟愿新阳,普照故园。”
他久久凝视,忽而抬手,将素笺凑近烛火。火苗舔舐纸页,青烟袅袅升腾,灰烬飘散如雪。
此时,槐郡千里沃野,冻土初裂,新芽正悄然顶破雪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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