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余烬(1 / 2)
监狱的探视窗像块冰冷的玻璃,隔开了两个世界。周明辉穿着灰蓝色的囚服,坐在对面,头发剃得短短的,露出光洁的头皮,只有那双眼睛,还残留着些许年轻时的轮廓,只是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浑浊。
周明远坐在他对面,手里捏着个布包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包里是母亲留下的那个针线筐,上次探监时周明辉问起,他找了很久才从老房子的角落里翻出来,筐沿的漆掉了大半,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,像母亲手上暴起的青筋。
“妈留下的东西,你……看看吧。”周明远把布包推过去,声音干涩。他已经有五年没来过了,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每次走到监狱门口,母亲临死前那双圆睁的眼睛就会浮现在眼前,像根针,扎得他喘不过气。
周明辉的手抖了一下,慢慢打开布包。针线筐里的线轴还在,缠着五颜六色的线,有几轴已经空了,线轴上的标签纸泛黄发脆;顶针掉在筐底,边缘磨得发亮;还有一把小剪刀,刀刃上锈迹斑斑,却依然能看出被反复打磨的痕迹。
最底下压着块没缝完的布,是块深蓝色的粗布,上面绣了一半的图案——是只笨拙的小鸟,翅膀还没绣完,针脚歪歪扭扭,像母亲年轻时绣在他们书包上的样子。
“这是……”周明辉的声音突然卡住,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,他认出这布,是母亲最后一次给他做棉袄时剩下的,那年冬天特别冷,她坐在灯下缝到后半夜,手指冻得不听使唤,针总扎在手上,血珠滴在布上,晕开小小的红点,她就用唾沫擦了擦,笑着说“不碍事”。
“妈走的前几天,还在缝这个。”周明远别过脸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“她说你冬天总冻肩膀,想给你再做件厚点的棉袄,说监狱里的被子薄……”
后面的话没说完,周明辉突然用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,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挤出来,像受伤的野兽在哀嚎。五年了,从被判刑那天起,他没在人前掉过一滴泪,总觉得自己罪有应得,没资格哭。可此刻摸着这块带着母亲体温的布,他才发现,那些被他强行压在心底的疼,从来都没消失过,只是在等着一个爆发的出口。
“哥……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”他语无伦次地念叨着,眼泪从指缝里淌出来,砸在布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,“我那时候咋就那么浑……我咋能对妈……”
周明远没说话,只是眼圈也红了。他何尝没有错?如果他当初能多关心弟弟一点,能早点发现他心里的扭曲,能把母亲接到身边照顾,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结局?可人生没有如果,只有后果和结果。
探视时间快结束时,周明辉慢慢平静下来,他把那块布小心翼翼地叠好,放进针线筐,又推回给周明远。
“哥,把这个给妈烧了吧。”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告诉她……我对不起她……等我出去了,我天天给她上坟,给她磕够一万个头……”
周明远没接,只是看着他:“妈不会要你磕头,她只盼着你能好好的。”
周明辉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低下头,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。这双手,曾经接过母亲递来的热馒头,曾经帮母亲捶过背,最后却……他猛地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疼得钻心,却赶不走心里那片无边无际的荒芜。
离开监狱时,天开始下雨,淅淅沥沥的,像母亲生前爱哭的那个秋天。周明远没打伞,任由雨水打在脸上,和眼泪混在一起。他开车去了老房子,钥匙插进锁孔时,锈迹“咔哒”一声卡住了,像卡住了他的喉咙。
推开门,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。屋里的东西还保持着母亲走时的样子:墙上挂着他和周明辉小时候的奖状,边角已经卷了;桌上的搪瓷碗里,还留着半碗没喝完的粥,碗沿结着层硬壳;墙角堆着母亲捡回来的废品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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