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公的退休金(四)(362)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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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!他就这样……决定搬开了?砸碎自己,去填另一个儿子脚下的坑?

“他……他怎么说?”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,干涩得厉害。

“他说……” 张海的声音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无奈,“他说他老了,用不了那么多钱。老二那边……亲家逼得紧,没这钱,婚事就黄了。老二在电话里哭……他听着难受。” 张海顿了顿,深吸了一口气,那吸气的声音沉重得像拉动破风箱,“爸说……他留了点……留了点应急的钱。剩下的……都给老二。他说……对不住我们。说壮壮的腿……还有以后……”

后面的话,张海没说下去,但我们都明白。那本存折里剩下的,或许只够覆盖壮壮这次意外后续复查的费用,或许连这都不够。公公的“应急钱”,在他这把年纪,又能应对什么?一场大病?一次意外?那点钱,在现实的重锤下,脆弱得像一张薄纸。

一股巨大的凉意,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,在冬日的寒风里,冻得我牙齿都在打颤。不是为了那笔注定不属于我们的钱,而是为了那个做出如此决绝决定的老人。我能想象他此刻在房间里,面对着那本即将被抽空的存折,是怎样的心如刀绞,又是怎样被那份沉重的父爱和责任压得透不过气。他亲手把自己推向了悬崖边,只为了把另一个儿子拉上岸。

“他……什么时候去办?” 我听到自己异常平静地问,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。那是一种被巨大的、冰冷的现实彻底淹没后的麻木。

“明天……明天一早,他就去银行转账。” 张海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 我挂断了电话。冰冷的手机贴着同样冰冷的脸颊。寒风依旧在刮,吹乱了额前汗湿的碎发。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路边,看着行色匆匆的路人,看着远处高楼玻璃幕墙上反射的冰冷天光,忽然觉得无比荒谬。我像个傻子一样,在灰扑扑的陌生房间里,用尽力气去擦拭那些与我无关的窗台和地板,为了几张沾满污迹的纸币,以为这样就能抓住一点什么。而在那个我称之为“家”的地方,一个决定,就轻易地搬走了几十万的重量,也搬走了某种我以为坚固的基石。

我慢慢蹲下身,把脸深深埋进膝盖。保洁工具包粗糙的帆布蹭着脸颊,带来一丝粗粝的刺痛感。周围的世界依旧喧嚣,但我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、无声的真空里。没有愤怒,没有委屈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冰凉,像潮水一样漫上来,淹没头顶。那个旧饼干盒里积攒的几张薄薄的纸币,此刻在心底,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
第二天清晨,家里的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。公公起得很早,换上了他那件平时只有出门办事才会穿的、洗得有些发白的藏蓝色外套。他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深蓝色的旧布袋——那是他平时放存折和身份证的地方。他低着头,目光死死盯着布袋粗糙的表面,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整个人像一张绷紧到极限的弓,沉默中酝酿着无声的惊雷。每一次细微的布料摩擦声,都像重锤敲在凝滞的空气里。

张海坐在他对面,低着头,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,指节同样捏得发白。他没看父亲,也没看我,目光空洞地盯着地面,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吸走了他全部的魂魄。壮壮还在睡,儿童房门紧闭着,隔绝了孩子无忧无虑的梦乡。

我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准备早餐,锅里的粥翻滚着,发出单调的“咕嘟”声。空气里弥漫着米粥的温吞香气,却丝毫驱散不了心头的寒意。我的动作有些机械,耳朵却像最精密的雷达,捕捉着客厅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——公公沉重的呼吸声,布料被反复揉捏的窸窣声,张海压抑的、几不可闻的叹息声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每一秒都像被拉得无限漫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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