磨豆腐(290)(3 / 4)
面无表情,甚至没有一丝犹豫,仰起头,对着瓶口,将那些粘稠的、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液体,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。辛辣、灼烧感瞬间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,像吞下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。剧烈的恶心和无法形容的绞痛立刻席卷了他。瓶子从他手中滑落,在岩石上撞得粉碎,残留的褐色液体像肮脏的血,慢慢渗进石缝。他痛苦地蜷缩在冰冷的岩石上,身体剧烈地抽搐、翻滚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不成调的嘶鸣,像一只被踩碎了内脏的鸟。视野迅速被翻腾的黑雾吞噬,意识沉入无边无际的冰冷深渊。最后一丝残存的念头,竟是磨盘里那团糊死的、散发着豆腥气的糟粕。原来,那就是他的一生。
六块五毛钱,连同那张皱巴巴的十元钞票找回的零钱,一分不少,静静躺在他裤子的口袋里,被身体最后的抽搐压得平平整整。
陈家发现陈宇一夜未归时,太阳已升得老高。起初陈建国只当儿子使性子跑出去躲懒,骂骂咧咧了几句。直到午饭时分仍不见人影,林秀芬才慌了神,声音带着哭腔:“他爹……宇伢子……不会真……”陈建国心头也是一跳,嘴上却更硬:“死?他有那个种?指不定躲哪个旮旯里装死呢!”话虽如此,他还是黑着脸出门,在村里村外、田埂水塘边吼了几嗓子陈宇的名字。回应他的只有几声懒洋洋的狗吠和风吹过稻田的沙沙声。
一天,两天,三天……陈宇像一滴水蒸发了。村里开始有了各种猜测和议论。陈家报了案,派出所来了人,也只是例行公事地询问、记录。搜寻的队伍在附近的山林水塘象征性地转了几圈,最终一无所获。希望如同燃尽的柴火,一点点熄灭。林秀芬的眼睛迅速凹陷下去,整日里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发呆,手里无意识地搓着衣角,仿佛那是儿子留下的唯一念想。陈建国则变得更加沉默和暴躁,烟抽得更凶,对着圈里的猪、院子里的鸡都能莫名其妙地吼上半天,仿佛要把心底那越来越沉重的恐惧和悔恨吼出去。灶房角落,那盘推了一半的石磨,磨膛里糊死的豆渣早已腐败变质,散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酸馊气味,像一道丑陋的伤疤,无声地嘲弄着这个陷入死寂的家。
一个多月后,已是盛夏尾声。山脚下李老栓家的几只芦花鸡连着几天没回窝。这天清晨,他骂骂咧咧地爬上鹰愁涧半山腰寻找。浓密的灌木丛里,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扑面而来,熏得他几乎栽倒。几只肥硕的绿头苍蝇“嗡”地一声炸开。李老栓捂着鼻子,壮着胆子用树枝拨开荆棘,一具高度腐败、面目全非的尸体赫然蜷缩在乱石杂草间!深蓝色的旧汗衫,黑色的裤子……李老栓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冲下山,惊叫声划破了沉闷的村庄:“死人啦!鹰愁涧……死人啦!”
警笛凄厉地划破了山村的宁静。警察封锁了现场。法医艰难地进行着初步勘查。尸体腐败严重,但口袋里那叠被汗水浸透又风干、皱巴巴却分文不少的零钱——六块五毛,成了最刺目的物证。旁边,一个深棕色的农药瓶碎裂在地,瓶身的骷髅标记狰狞可怖。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传开,最终无可避免地传到了陈家坳。
陈建国和林秀芬是被村干部和警察带到山脚下的。当得知尸体位置和口袋里的钱数时,林秀芬双腿一软,像被抽掉了骨头,整个人瘫倒在地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却哭不出声,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。陈建国如遭雷击,直挺挺地僵在原地,那张被生活刻满风霜的脸瞬间褪尽血色,变得惨白如纸。他死死盯着上山的小路,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喉咙里像堵着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猛地抬手,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,声音清脆响亮,在死寂的空气里炸开,留下五道清晰的血痕。紧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他像疯了一样抽打着自己,浑浊的老泪终于混着嘴角的血丝汹涌而出,整个人佝偻着,剧烈地颤抖,最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、野兽般的哀嚎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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