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姐的业务（十）（140）（4 / 4）

更深地埋进了臂弯里。

王姐做完这一切，没有立刻离开。她就那样默默地蹲在冰冷的地上，蹲在儿子身边。黑暗中，她看不清儿子的表情，只能听到他依旧压抑的、细微的抽气声。一股巨大的酸涩猛地冲上她的鼻腔和眼眶，视线瞬间模糊。她抬起手，不是去擦自己的眼泪，而是极其缓慢地、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，落在了儿子隔着薄毯、依旧显得单薄而冰冷的肩背上。

她的手掌粗糙、冰冷、布满裂口和老茧。那触感透过薄薄的毯子传来。

她只是轻轻地、一下一下地，拍着。动作僵硬，甚至有些笨拙，像记忆中很久很久以前，哄着襁褓中那个爱哭闹的小婴儿入睡时的动作。那节奏缓慢、沉重，带着一种无声的、笨拙到令人心碎的抚慰。

黑暗中，小辉压抑的抽泣声，渐渐变成了无法控制的、断断续续的呜咽。那呜咽声越来越大，最终变成了彻底崩溃的、像受伤小兽般的嚎啕大哭！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、恐惧、无助和被抛弃的绝望，在这一刻，在母亲这无声而笨拙的拍抚下，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，汹涌而出！他蜷缩着身体，哭得浑身颤抖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
王姐没有阻止他，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。她依旧蹲在那里，那只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，依旧保持着那缓慢而笨拙的拍抚节奏。只是拍着。一下，又一下。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滑过她沟壑纵横的脸颊，滴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、无声的印记。她的另一只手，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，将那同样汹涌的哽咽死死堵在喉咙里，只发出沉闷的、破碎的抽气声。

在这狭小、冰冷、堆满杂物、散发着樟脑丸和灰尘味道的仓库里，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，只有少年撕心裂肺的痛哭和母亲无声的泪水，交织在一起。那笨拙的拍抚，是横跨了漫长岁月和巨大隔阂后，终于重新连接起来的、脆弱却滚烫的桥梁。是伤痕累累的母子，在生活这片冰冷的废墟上，用眼泪和绝望浇灌出的，第一片微弱的、带着血腥味的绿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