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此山水不相逢(百〇二)(956)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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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此山水不相逢(百〇二)

百〇二、地底的回响

那来自大地深处的、沉闷而规律的“咚……咚……”声,并未持续太久。大约响了七八下,间隔逐渐拉长,震颤的幅度也似乎减弱了,最终彻底消失,溶洞重新被那厚重的、令人窒息的寂静所统治。

但就这短暂的、陌生的震颤,像投入死水潭的一颗小石子,虽然未能激起波澜,却在李明霞近乎凝固的意识里,留下了一圈冰冷的、持续扩散的涟漪。

它将她从那即将沉沦的、放弃一切的麻木边缘,短暂地拽了回来。

她依旧躺在冰冷潮湿的岩石上,身体的热量几乎散尽,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、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的寒意。胃里的钝痛变得遥远而模糊,像隔着厚厚的冰层传来的、微弱的信号。饥饿感也退居幕后,被一种更根本的、生命能量即将枯竭的空虚感取代。

但她的眼睛,在绝对的黑暗中,是睁开的。

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几下震颤。不是幻觉。那真实的、透过岩石传递上来的力量感,冰冷,沉重,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“存在”的证明。

这证明了她并非身处虚无。在她之下,之上,四周,都是实体的、厚重的物质。是岩石,是泥土,是水脉,是这片沉默大地亿万年来缓慢呼吸、挤压、运动的产物。她只是偶然跌入了这庞大躯体上一个极其微小的、黑暗的孔隙。

这认知带来一种奇异的……渺小感,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联结感。她不再仅仅是黑暗中一个孤立的、即将熄灭的意识点。她是这大地的一部分,尽管是被囚禁的、微不足道的一部分。她的寒冷,她的疼痛,她的挣扎,在这广袤而沉默的地底世界里,或许连一丝最微弱的回响都算不上,但至少,她是“在”这里的。

这念头本身,并不能带来温暖或希望,却像一根极细的、冰冷的丝线,将涣散的意识重新系在了“存在”这个最原始的锚点上。

她开始尝试移动。手指已经冻得完全麻木,感觉不到岩石的粗糙和冰冷,只是凭着意志,指挥着它们,一点点摸索着身旁陈河留下的东西。

炒面袋……水囊……药膏……潮湿的毡子……

她的动作极其缓慢,像生锈的机械。每一次微小的挪动,都消耗着巨大的能量,带来一阵眩晕。但她强迫自己继续。清点,整理,将那点可怜的物资重新归拢到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
然后,她试图坐起来。这个简单的动作,在此刻却艰难得如同攀登山峰。背部的肌肉因为寒冷和久卧而僵硬酸痛,腹部的虚弱让她几乎使不上力。她用肘部支撑着冰冷的地面,一点一点,极其艰难地,将上半身撑起,靠在同样冰冷的岩壁上。

仅仅是坐起来这个动作,就让她喘息了许久,眼前阵阵发黑。

坐定之后,她开始尝试更“积极”地对抗这黑暗。

她闭上眼睛(尽管在黑暗中闭眼与否并无区别),开始在心里“描绘”光线。她想象太阳,不是陈家庄冬日那种惨淡的白光,而是记忆深处某个遥远夏日午后的、炽热明亮的、带着灼人温度的阳光。她想象那光芒穿透层层岩壁,照进这黑暗的溶洞,驱散寒冷和潮湿,照亮嶙峋的石笋和钟乳石,在她苍白的手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……

这想象如此费力,如此虚幻,很快就被身体真实的冰冷和虚弱打断。但就在那想象的瞬间,似乎真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心理上的暖意,划过她冻僵的意识。

她放弃了“看”的想象,转而尝试“听”。不是倾听那令人绝望的寂静或自己的心跳,而是回忆声音。陈四婶在灶间哼唱的小调,模糊而温暖;陈河劈柴时沉闷有节奏的“咚咚”声;庄里孩子们追逐嬉闹的、带着乡音的喊叫;甚至……是黄河冰层下那更加磅礴、更加原始的搏动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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