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此山水不相逢( 百〇一)(955)(1 / 3)
从此山水不相逢( 百〇一)
百〇一、地下
黑暗不再是颜色,而是存在的唯一基质。它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,灌满眼睛、耳朵、鼻腔,甚至顺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,沉入肺腑,浸透骨髓。上一次在旧窑洞,至少还有一道缝隙,一丝天光,一个昼夜的刻度。而这里,在这不知名的、山腹深处的天然溶洞里,连那一道脆弱的联系也彻底断绝了。
绝对的、毫无杂质的、仿佛亘古存在的黑暗。
最初,是感官被剥夺的尖锐恐慌。李明霞蜷缩在冰冷湿滑的岩石上,背靠着同样冰冷的洞壁,双手死死捂住耳朵,仿佛要隔绝那无边无际的寂静。但寂静本身就是声音,一种厚重得让人发疯的、属于虚无的嗡鸣。她瞪大眼睛,徒劳地想要捕捉一丝光的痕迹,却只看到自己视网膜上因极度紧张而产生的、光怪陆离的、一闪而逝的幻象。鼻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潮气、岩石的土腥味、还有一种淡淡的、类似硫磺的、来自地底深处的气息。
然后是寒冷。窑洞里的寒冷是潮湿阴冷的,这里的寒冷则带着一种更加原始的、属于地底深处的、恒久的凉意。湿气无孔不入,很快浸透了她单薄的棉袄和披着的旧毡布,紧贴在皮肤上,贪婪地吸走每一分热量。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,牙齿磕碰的声音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、刺耳。
胃里的疼痛在最初的震惊和寒冷刺激下,暂时被掩盖了。但当颤抖渐渐平息(或者说身体开始麻木),那熟悉的、冰凉的钝痛又顽固地浮现出来,伴随着一种更深沉的、仿佛整个腹腔都被掏空冻住的虚弱感。
她摸索着,触碰到陈河留下的那点东西。毡子潮湿而沉重,炒面袋冰冷坚硬,皮囊里的水也凉得刺骨。只有那包用油纸包着的药膏,摸上去似乎还有一点点……软?或许带着陈四婶手心的余温?
她颤抖着打开油纸,一股浓烈刺鼻的、混合了多种草药和动物油脂的古怪气味散发出来。她用手指挖了一点,药膏冰凉粘稠。她摸索着,将药膏涂抹在自己冻得发麻的手脚和脸颊上。药膏接触到皮肤,带来一阵更加尖锐的冰凉刺痛,但过了一会儿,似乎真的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辣辣的暖意,虽然无法驱散深入骨髓的寒冷,但至少让麻木的皮肤恢复了一点知觉。
做完这些,她重新蜷缩起来,用那块潮湿的毡子尽量裹住身体。身体的热量流失得更快了,但至少隔绝了一部分直接接触的冰冷。
接下来,便是与这绝对的黑暗和孤寂,漫长而无望的对峙。
时间彻底失去了意义。没有日出日落,没有光线的明暗变化。她只能凭借身体本能的生物钟——饥饿感、困意、以及胃痛发作的周期性——来模糊地划分“时间”。但那周期也被恶劣的环境和极度的虚弱打乱了。有时感觉只是昏沉了一小会儿,醒来时却仿佛已过去几个世纪;有时明明觉得熬了很久,身体的饥饿感却并未增加多少。
她开始出现严重的幻觉。有时“听”到洞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、说话声,甚至陈河或石头呼唤她的声音,激动地想要回应,却发现那声音只存在于自己混乱的脑海。有时“看”到眼前有微弱的光斑在移动、扩大,仿佛洞口被打开了,但伸手去摸,只有冰冷坚硬的岩石。最可怕的,是感觉这狭小的溶洞空间在慢慢缩小,潮湿的岩壁正向她挤压过来,或者相反,洞顶在无限升高,而她正坠入无底的深渊……
她用力咬自己的嘴唇,用疼痛来对抗幻觉。嘴里尝到血腥的咸腥味,混合着草药膏的苦涩和地底潮湿的土腥气。
为了保持最后一点理智,她强迫自己“做事”。
她开始摸索着,清点陈河留下的物资。炒面有多少把?水囊有多满?药膏还剩多少?尽管在黑暗中看不清,但她用手指一遍遍丈量、掂量,在心里反复计算着最节省的消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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