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渊水观澜,棋局如深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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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“带病延年”,无法彻底康复。

太子孱弱,是摧毁他对于“未来”的一部分笃定,迫使他必须考虑其他可能。

夜召襄王,是准备“兄终弟及”的后手,是在他认定的“正统”之外,摆上一枚虽然无奈但或许更稳妥的棋子。

赐名祁钰,是加固另一条可能的传承线,是帝王的平衡术,也是一个父亲在绝境中,为本能寻找的出路。

而最后,放瞻坦回来。

这才是最重的一手棋,也是朱瞻基心态变化最清晰的注脚。

若是在黑水峪之前,那个刚毅果决、锐意削藩、对乐安充满警惕的朱瞻基,绝无可能主动将汉王世子放归。那等于纵虎归山,授人以柄。他只会将朱瞻坦牢牢扣在京师,作为最有力的人质。

但现在,他放了。

这不是示弱。经历过生死边缘走一遭的人,不会轻易向谁示弱。朱瞻基的“刚毅”,在当年从南京星夜北返、在父皇灵前即位时,就已经淬炼出来了。那是刀锋般的、一往无前的锐气。

这更不是愚蠢。朱瞻基若蠢,早就死在靖难战场,或者消失在永乐朝的波谲云诡之中了。

这是一种……“宽广”。

或者说,是一种在极致的压力、绝望、生死考验之后,被迫生长出来的,属于真正帝王的“气象”。

他放朱瞻坦回来,是一种姿态。一种“朕知道你在做什么,朕也知道你暂时不会动,或者说,动不了。所以,朕可以给你一点甜头,给你一点空间,甚至,给你一点‘理解’”的姿态。他在试探,用“恩”来试探乐安的反应,用“宽”来度量汉王的野心。他在赌,赌经历过永乐、洪熙两朝打压,又见识了新皇手段的汉王,此刻更想要的是喘息之机,是安稳,是这难得的、皇帝主动递过来的“台阶”。

他在模仿。模仿他祖父永乐皇帝驾驭群臣、平衡四方的手段。刚柔并济,恩威并施。将潜在的敌人,暂时纳入可以“理解”、可以“谈判”、甚至可以利用的范畴。他在用他父亲洪熙皇帝的方式怀柔,用的却是他祖父永乐皇帝的胸襟与胆魄。

以前的“仁德”,或许真是迫于形势,不得不接过父亲朱高炽留下的政治遗产,不得不做出宽仁的姿态,以安抚靖难后的天下人心,以平衡朝堂上错综复杂的势力。那时的仁德,更像一层不得不披在身上的外袍,底下或许仍是靖难少年那颗凌厉好胜的心。

但现在,经历了两轮生死——当年继位路上的杀机,和黑水峪箭镞穿胸的彻骨之痛——他或许真的开始触摸到所谓“仁德”的另一面。那不仅仅是收买人心的工具,更是驾驭这个庞大帝国不得不具备的一种“容量”。一种能容得下异己,容得下威胁,甚至容得下“不理解”的容量。因为他明白了,坐在那个位置上,有些事,杀不尽,也防不完。与其在无休止的恐惧和猜忌中耗尽心力、众叛亲离,不如尝试着去掌控、去引导、去……在危险的平衡中共存。

就像他现在,尝试着与乐安“共存”。用一道恩旨,一次省亲,来维系表面脆弱的和平,来争取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、养伤和理顺内部的时间。

“真正的帝王之气啊……”朱高煦睁开眼睛,望着密室穹顶那繁复的藻井图案,低声自语。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,那里有惊讶,有一丝几不可察的、近乎残酷的欣慰,但更多的,是冰封般的冷静,和熊熊燃烧的、被更强力对手激发出的兴奋。

他那个侄儿,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,没有变得偏激、多疑、暴戾,反而被这生死磨砺,洗去了一些浮华与焦躁,生出几分真正的沉潜、格局与……魄力。知道什么时候该紧,什么时候能松,什么时候必须亮剑,什么时候不妨怀柔。

这样的对手,才不枉费他在乐安这片“浅水”里,苦苦经营的这一盘大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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