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0章 争工钱的人,最懂规矩(1 / 2)
联营社院坝里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晃,小顺子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尖细。
他怀里死死抱着那本硬皮账册,额头上急出了汗,面对着几个常年累月在茶山上摸爬滚打的老农,像是秀才遇到了兵。
老农们手里还攥着草帽,身上那一层干涸的泥壳在灯光下显得灰扑扑的。
领头的东坡老莫把手背在身后,脑袋摇得像拨浪鼓:“小顺子总管,你这钱咱们真不能拿。那灶灰是自家掏的,榧果是灰里捡的废种,这就不是公家派的活计。我们哥几个是怕雨糟践了那点新芽,顺手护一护,这要是领了钱,回村得被婆娘戳脊梁骨。”
“规矩就是规矩!”小顺子把账册拍得啪啪响,眼珠子瞪得溜圆,“谢先生立‘云记’的时候就说过,凡为社里流汗的,每一滴水都要折成银钱入账。你们不领这‘榧果管护’的钱,我这账平不了,这不是陷我于不义吗?”
“那也不成!”老莫嗓门也高了上来,带着股子山里人的倔劲,“云记的规矩咱们懂,那是奖勤罚懒。可这苗是我们自个儿想种的,白拿的钱烫手,白拿的苗不扎根。先生教咱们护树护的是命,要是连这点顺手的事都算成买卖,那以后这山上的茶,喝起来怕是都得带股铜臭味。”
周围的茶农纷纷附和,几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硬生生把小顺子推回了账桌旁,甚至有人顺手把那本账册给合上了。
谢云亭站在田埂的阴影里,听着这些带着土腥味的争吵,原本紧锁的眉头竟缓缓松开了。
他嗅到了风中传来的潮湿泥土气,还有那股从院坝里飘来的、属于人心最纯粹的焦灼感。
次日清晨,薄雾还像轻纱一样笼在半山腰。
谢云亭带着阿牛出现在了东坡的苗圃旁。
他没有理会远处探头探脑的茶农,只是挽起袖子,露出一双修长却骨节分明的手。
他蹲下身,动作娴熟地拨开浮土,从灰堆里稳稳地挖出了三株已经顶出焦黄芽尖的榧苗。
“师父,这不是老莫叔他们种下的吗?”阿牛背着竹篓,小声嘀咕。
谢云亭没说话,自顾自地将苗移栽到了最显眼的公共育圃正中。
他抓起一把温润的熟土,细细地培在根部,手指指腹在泥土上轻轻按压,感受着土壤下的生机。
“苗要是分了公和私,根就长歪了。”谢云亭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围过来的茶农耳中,“你们觉得护自家门口的苗是心意,领社里的钱是买卖。可这榧树长大了,挡的是全山的风,护的是整坡的土。你们分得这么清,那是还没把这坡地当成自家的命。”
老莫张了张嘴,脸上的褶子动了动,终究没说出话来。
半个时辰后,小顺子跑得气喘吁吁,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字条:“先生,东坡的人改主意了。他们说这补贴钱他们拿了,但转头就全捐给村头那间破学堂了。”
苏晚晴此时正坐在石桌旁整理《茶山物用志》,闻言眼睛一亮,提起笔在“灰苗录”那一页准备添上捐款人的姓名。
可笔尖还没落下,谢云亭便伸手抽走了那张纸。
他顺手在脚边的泥地上蘸了点残茶汤,写了六个字:“名入册,心生界。”
苏晚晴愣住了,看着那湿漉漉的字迹在阳光下迅速蒸发。
“写了名字,这就成了功德,下次再有雨,他们想的就是如何守住这份名头,而不是守住那棵树。”谢云亭看着远方,“人心这东西,比茶性还容易染。无名,才能长久。”
小顺子站在一旁,看着那渐渐模糊的字迹,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,猛地一拍大腿,连夜回了联营社,把那份原本张榜公示的捐赠名单给撤了,换成了一本不记名的匿名簿。
午后,太阳晒得山石发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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