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7章 账本里的刀光(2 / 4)
“奸商”大帽,在这如山的铁证面前,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民心如水,可以载舟,亦可覆舟。
程九章用公章筑起的堤坝,正被谢云亭用这最朴素、最真实的民间账本,一点点地冲刷、侵蚀。
第四日黄昏,一个伛偻的身影拄着拐杖,独自来到云记后门。
小顺子见来人衣衫陈旧,却气度不凡,连忙请了进去。
谢云亭正在灯下看苏晚晴草拟的第二份文稿,闻声抬头,见到来人,立刻起身长揖到底:“老世伯,您怎么来了?”
来者是“老账篓”,黟县前清最后一任刑名师爷,也是看着程九章长大的人。
他退隐多年,早已不问世事。
老账篓摆了摆手,示意他坐下,浑浊的眼睛在油灯下闪着洞悉一切的光。
“你父亲是个好人,但有时候,对一些人来说,好人的善,比恶人的鞭子更伤人。”他咳了两声,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可知程九章为何对你谢家恨之入骨?”
谢云亭默然不语。
“二十年前,程九章刚在你父亲的茶行里当学徒,管着钱款出入。有一笔生意,他错记了一笔八两银子的账,导致茶行平白亏损。你父亲性子严谨,罚他将《朱子家训》抄写百遍,并在所有伙计面前说了一句话。”
老账篓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复述道:“‘茶性易染,人心更甚。商人无信,不如贩夫。’”
谢云亭的心猛地一沉。这句话,正是父亲临终前的遗言。
“那小子当天回家,就把《朱子家训》烧了。他母亲后来与我说,看见他咬破了手指,在墙上写了一行血字:‘总有一日,让你谢家跪着求我盖章!’”老账篓说完,长叹一声,“他要的不是钱,也不是茶,他要的是把你父亲加在他身上的那份耻辱,变本加厉地还给你。他要你跪下。”
书房内一片死寂,只有灯花爆开的轻微哔啵声。
良久,谢云亭抬起头,眼中竟无恨意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他忽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:“老世伯,若我现在就写一份降书,承认云记所有‘罪状’,愿意接受他的任何条件,您说,他会信吗?”
老账篓愣了一下,随即发出一声冷笑,那笑声里满是鄙夷:“他不会信你真心低头,他只会相信,你怕死了。”
谢云亭点了点头,缓缓道:“我明白了。”
送走老账篓,夜色已深。
他刚回到书房,门又被敲响了。
这次是白掌柜,那个祖传的典当行在他手里破产的男人。
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沉甸甸的乌木匣子,神色慌张,像是揣着一团火。
“谢东家,”他进了门,反手将门闩插上,声音都在发抖,“这是我爹传下来的东西。”
他打开木匣,里面是几本厚厚的账册,纸页泛黄,边缘卷曲。
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其中一本,用指甲在某一页的页边轻轻一挑,竟撕下了一层薄薄的裱糊纸,露出了底下用细如蚊足的蝇头小楷记录的另一层内容。
“这是我们家的‘阴阳账’。”白掌柜语带哽咽,“明面上记的是寻常百姓的典当流水,这暗页里……录的都是当年那些军阀、官僚,还有洋行,私下里拿来抵押换钱的东西。”
他将账册推到谢云亭面前,手指点在一处记载上。
谢云亭凑着灯光看去,瞳孔骤然一缩。
那上面赫然写着:“民国二十八年秋,华昌洋行经理约翰·史密斯,以‘商业顾问费’名目,赠程九章督导员伍千银元。事由:协助其绕开海关,低价收购赣省钨砂。”而另一份剪报显示,程九章正是以一笔“缉私钨砂有功”的奖励,向上峰报的功。
这是足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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