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7章 账本里的刀光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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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句质问,清亮而倔强,穿透了清晨的薄雾,重重砸在黟县紧闭的东城门楼上。

城头的哨兵面面相觑,握着长枪的手心渗出了汗。

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,数百名百姓不吵不闹,不冲不撞,只是用沉默的脚步和肩上沉甸甸的茶担,丈量着官府的良心。

城门,终究没有开。

这一等,便是三日。

三百多号茶农,就在城外安顿下来。

他们没有再往前一步,仿佛一条无形的线划在了城墙的阴影里。

白日,他们或坐或卧,沉默地望着城楼;夜晚,便寻了避风处,靠着茶筐和衣而眠。

这支沉默的队伍像一座活的山,压在了县城所有人的心头。

县府衙门里乱成了一锅粥,闭门不纳,是怕事情闹大;开枪驱赶,谁也担不起这个屠戮良民的罪名。

县府的电报雪片般飞向芜湖,最终都落在了程九章的桌案上。

他的回复冰冷而强硬,只有寥寥数字:“乡民愚昧,受奸商蛊惑,聚众闹事,意图抗税。已致电南京,请调宪兵队清场,以正国法。”

他将“纳税”定性为“闹事”,将良民扭曲为暴徒,准备用枪杆子来回答那句关于“何罪之有”的质问。

然而,城外的世界,却在谢云亭的调动下,演绎着另一番景象。

程九章要的是铁与血的镇压,谢云亭给出的却是米与汤的温情。

他没有亲自露面,甚至没有派一个账房先生去现场鼓动。

他只让大脚嫂和阿织娘这些最寻常的妇人,组织起各村的婆姨和半大孩子,每日三次,用巨大的木桶装着热气腾腾的菜粥,送到城外。

孩子们提着篮子,将一个个粗陶碗递到那些面容疲惫的叔伯手里。

妇人们则一边分发食物,一边低声说着家里的情况:“当家的,你放心,家里有云记的茶工券,换了米,孩子没饿着。”“二叔,你那筐茶青放久了怕不好,村里按东家的法子给你做了初焙,等你回来再弄。”

这饭,送的不是粥,是安心。

它让对峙的茶农们知道,他们不是孤军奋战,后方安稳,人心未散。

这番景象落在城中百姓眼里,更是激起了无尽的同情。

谁家没有个亲戚在种茶?

谁家的饭桌上没喝过云记的茶?

程督导口中的“暴民”,怎么看都只是一群走投无路的可怜人。

与此同时,一份由苏晚晴亲笔起草的《皖南茶区自救陈情书》,经由几个相熟的报馆记者之手,悄然送往了省城和南京。

陈情书不用激昂的词句,只用最详实的数据说话——它列举了自民国建立以来,徽州茶税为国库贡献几何;又附上了今年旱灾、兵灾之下,十二村茶农的歉收实录与生计困窘。

最后,恳请上峰体恤民情,准许以茶抵税,共渡国难。

字字恳切,句句含泪。

最狠的一招,是谢云亭做出的一个惊人之举——他竟下令,将云记总号的账房彻底开放。

从黟县光复至今近三年的所有交易记录,无论大小,全部搬到了祠堂的院坝里,任由乡邻百姓随意查阅。

一排排青布封面的账册摆开,小到一斤盐、一尺布的兑换,大到数千斤茶叶的出货流水,清清楚楚。

“云记有没有囤积居奇?有没有压榨茶农?真伪公道,自在人心!”这是谢云亭贴在账房门口的一句话。

百姓们将信将疑地围拢过来,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。

当他们亲眼看到,自家的名字后面,每一笔茶青的斤两、评级、兑付的钱粮都分毫不差时,所有的疑虑和不安都烟消云散。

程九章扣下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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