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谁还没点神神叨叨，不见天日的时候（3 / 3）

”邓丽海说，“让你们所有编辑，带着耳机，进去待十分钟。别开灯。只放《僵尸笔记》第一章的朗读音频——就是网上流传的那个大学生用磁带录的粗糙版本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，”邓丽海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，声音轻下去，却像钉子楔进水泥，“你们会听见，自己脚底地板缝隙里，有东西在轻轻刮擦。”

电话挂断。

邓丽海没动。他仍坐着，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，节奏与《僵尸笔记》里那段防空洞滴水声严丝合缝——嗒、嗒、嗒、嗒。

嗒。

他忽然起身，拉开最底层抽屉。

里面没有文件。

只有一只蒙尘的搪瓷杯，杯身印着褪色红字：“1976年青浦县农业学大寨先进个人”。

他拧开杯盖。

一股陈年铁锈混着淡淡茶垢的气息漫出来。

杯底，静静躺着一枚生锈的弹簧。

他拈起弹簧，对着台灯光细看。金属表面坑洼，边缘毛糙，却弯而不折。

像某种活着的骨头。

邓丽海把它放回杯底，轻轻盖上盖子。

窗外，上海广播电台的老钟楼敲响十下。

悠长的钟声里，他拉开办公桌第二个抽屉，取出那份《午夜档节目改版可行性报告（草案）》，翻到空白页。

钢笔尖再次落下，墨迹如刃：

“项目代号：显影计划

核心目标：将文字恐惧，转化为生理震颤

执行路径：

一、即日起，由本人亲自接洽司齐同志，洽谈有声书改编授权；

二、同步启动‘译制厂攻坚组’，主攻邱岳峰、毕克两位老师档期协调；

三、关键突破点：说服司齐同志参与配音导演工作——他必须坐在调音台前，用耳朵‘校准’每一处阴影的浓度。”

写到这里，他顿住。

笔尖悬着，一滴墨将落未落。

他忽然想起今天散会时，老李举手后悄悄塞给他的半块麦芽糖。糖纸在口袋里窸窣作响，像某种活物在爬行。

邓丽海拉开抽屉，取出糖纸，摊平。

背面，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，字迹潦草却锋利：

“恐惧不在纸上。在纸与眼之间，在声与耳之间，在你决定低头看手机之前——那零点三秒的迟疑。”

他凝视那行字，许久。

然后，将糖纸仔细叠好，夹进《故事会》最后一页。

合上杂志。

台灯熄灭。

黑暗温柔吞没一切。

只有窗台上，那杯蒙尘的搪瓷杯，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、金属冷硬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