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你怎么就那么料定他会去?(3 / 3)
小、更深的印痕——两个篆字,纤细如游丝,却力透纸背:
“若愚”。
司齐的手指猛地一颤。
若愚。
这不是潘天寿的号。
这是陆俨少晚年自用的闲章之一。
他曾在一本泛黄的《陆俨少谈艺录》手抄本里见过——那本书是去年夏天,他在灵隐寺旧书摊花五毛钱淘来的,夹在书页间的纸条上还写着一行小字:“陆老曾言:画贵有生拙气,若愚者,大巧若拙也。”
所以,这幅画,不是某个无名学生的习作。
它是陆俨少亲手所绘,赠予某人的临摹稿,而那位收画者,或许正是当年那个瘦高、眼睛很亮的学生。
司齐缓缓把画翻过来,背面朝上。
纸背有字。
不是题款,不是落款,是一行用极细的狼毫小楷写就的批注,墨色已微微泛褐,字迹却筋骨嶙峋:
“此帧余六三年夏写于西湖柳浪闻莺,赠若愚兄。其子初学画,命临此稿以养气。今观之,虽笔力未至,然气息已通。可教也。”
六三年夏。
司齐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。
暮色正从西边漫过来,染得半边天空成了温润的蟹壳青。远处,雷峰塔的剪影静默矗立,像一枚被时光磨钝了锋刃的印章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所谓捡漏,从来不是弯腰拾取地上掉落的金子。
而是俯身,去听大地深处,那一声尚未破土的、细微而执拗的萌动。
他把《秋江待渡》轻轻放回墙上原位。
墨色山水在渐暗的天光里愈发沉静。
那叶孤舟,依旧泊在弯弯的秋江之上,船头微微翘起,像一支蓄势待发的笔。
司齐转身,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杭州地图——那是他第一次来美院采风时画的速写,上面用红铅笔圈着几个点:老图书馆、潘天寿纪念馆、陆俨少故居(未挂牌,仅标注“南山路216号后弄”)、还有……美院附中后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。
他拿红铅笔,在槐树旁,用力画了个叉。
明天九点,他要去的不是老图书馆后门。
是那棵树下。
因为李航育没告诉他,范景中之所以指定那里见面,是因为每逢周三下午,陆俨少都会拄着拐杖,从后门出来,在那棵槐树荫下坐半个钟头,看附中学生写生,偶尔指点两句,从不收礼,只收画。
而明天,恰好是周三。
司齐把地图折好,塞进衬衫内袋。
那叠《浙江日报》还摊在桌上,头版照片里的他笑容明朗,眼神清澈,像一泓未被搅动过的春水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泓水底,正有无数细小的暗流,开始旋转、汇聚,朝着某个尚未命名的漩涡中心,无声奔涌。
他拿起钢笔,在加印令上签下名字。
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,像春蚕食桑,又像细雨落瓦。
签完,他抬起头,冲徐培笑了笑:“徐老师,麻烦把这单子送发行部。另外……帮我订两张明天上午去美院的公交车票。对,要靠窗的。”
窗外,最后一缕夕照穿过玻璃,在他签名的“司”字上,投下一小片温暖的金斑。
那斑纹微微摇晃,像一枚刚刚启程的邮戳,正盖向一片尚无地址的空白信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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