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奇特的文化输出（1 / 3）



北风卷着枯叶，在北电校园的梧桐道上打着旋儿，刮得人脸颊生疼。司齐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目光却没落在林黛玉脸上，而是盯着她脚边那片被踩得发黑的落叶??叶脉清晰，边缘微卷，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信纸。

他忽然想起昨天在杭州文化馆整理旧档案时，翻到一本八三年的《浙江文艺》合订本。扉页上印着一行铅字：“本刊编辑部敬赠：海盐县文化馆”。纸页泛黄，边角磨损，可那行字还倔强地挺着，墨色未淡。他当时顺手翻了翻，里头有篇短评，说某位新人“笔触冷峻而内热，写市井如刻木，写人心似剖瓜”，底下署名是“季勤”。

不是他写的。

是他当年替文化馆老馆长代笔的稿子。

老馆长烟瘾大，手指常年熏得焦黄，写不了长文，每逢省里要交评述材料，就蹲在办公室角落里口述，司齐坐在对面小板凳上，一支钢笔、一个蓝布面笔记本，一边听一边记，再润色成文。那篇评论，讲的是嘉兴一位退休小学教师写的民间故事集，司齐写完，老馆长抽完三支烟，拍着大腿说：“齐伢子，这字儿比我的烟丝还顺溜！”

可后来，《浙江文艺》寄来样刊，署名栏赫然印着“季勤”二字??老馆长坚持要挂自己名字。他说：“你年轻，以后路长，别让这点小文章绊了脚。我这把老骨头，挂个名，心里踏实。”

司齐没争。他那时刚调进文化馆半年，工资三十八块五，每月寄二十块回海盐老家，余下十六块五，买两斤猪肉、半斤豆腐、一包飞马烟，再剩三毛钱，够坐一趟公交从城西到城东。他没资本争署名，也没心思争。他只记得那天傍晚下班，路过文化馆后院的老槐树，树杈上挂着一只断线风筝，竹骨歪斜，纸面糊着泥点，可那抹褪色的蓝还在风里颤着，像一口不肯沉下去的气。

此刻，这口气又浮了上来。

“八年……”他重复了一遍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撕碎，“那你们……排练、试镜、改本子、补拍、配音……全算进去？”

林黛玉点点头，睫毛上沾了粒细雪，没化：“司齐说，光是贾政训宝玉那一场，就得拍十七个版本。不同光线、不同站位、不同语气停顿，连他袖口垂下来的角度都要量三次。还有刘姥姥进大观园，光是镜头怎么扫过那些摆设，红学专家就开了四次会。”

司齐喉咙发紧。他想笑，可嘴角刚翘起一点弧度，就被冻住了。

他忽然问：“你……签合同了吗？”

林黛玉愣了一下，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，递过来：“喏，昨天刚签的。导演组让我先看，说条款都按国家规定走，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，“只是里面写了，借调期间，不得擅自离组；未经批准，不得接受其他演出邀约；如有违约，须赔偿剧组全部前期投入。”

司齐没接。他盯着那张纸的折痕??三道，横平竖直，像刀切出来的一样。

他想起前天在《西湖》编辑部，徐培拍着他肩膀说：“小司啊，你现在可是双料作者了！《心迷宫》《情书》，还有《僵尸笔记》，三驾马车齐头并进！我看啊，你这马甲披得再厚，也快遮不住真容喽！”说完哈哈大笑，唾沫星子溅在他刚批改完的一份小说稿上，洇开一小片模糊的墨迹。

当时他低头擦，擦得很慢。其实不是墨渍难擦，是手腕发僵。

他早该想到的。《心迷宫》里那个躲在粮仓夹墙里偷听批斗会的少年，《情书》里那个在北海道雪地里一遍遍写“藤井树”的少女，《僵尸笔记》里那个攥着半块发霉馒头蹲在防空洞口数老鼠的退伍兵??三个故事，三种笔调，三种腔调，可人物眼底那点不肯熄灭的亮，是一样的。像同一炉火，分装进三只陶罐，盖子掀开，冒出来的都是同一种热气。

他以为藏